南通

首页>地方频道>南通>要闻

如东县“蓝色猜想”的证明

数学史上,一个伟大猜想的提出往往只需要一瞬间的直觉,而它的证明却可能耗费几代人的心血。

从1917年的“一根针”到2025年的127页论文,挂谷猜想走过了一百零八年,而费马大定理从提出到证明,则跨越了三百五十多年。猜想之所以为猜想,正在于它介于已知与未知之间:方向已被直觉照亮,而抵达的道路尚待开辟。

2026年7月底,中共如东县第十六次党代会闭幕。大会明确的今后五年目标任务,与年初县人代会审议通过的“十五五”规划纲要相衔接——至此,如东“十五五”发展的顶层设计已经完全确定。

海洋,标注了如东的战略高度,也写就了它的发展基因。从“耕海图强”到“全域向海发展”,此次党代会让如东的奋斗坐标更加笃定。如果把已知耕耘之外的更多可能视作一道待解的命题,这便构成了如东的“蓝色猜想”。从现在起,这片土地的每一步奋进,都将成为对它的郑重求证。证明的进路,正蕴于“海、链、融”三个字中。

海:作为媒介与想象

向海发展,是如东坚持多年的战略方向,其背后有清晰的时代依据。当前,我国海洋经济总量已突破10万亿元,江苏沿海开发纵深推进,南通旗帜鲜明提出“下一个万亿看沿海”。当海洋成为未来发展的最大增量,如东的超长海岸线、4555平方公里海域与深水大港,自然跃升为极其重要的战略资源。

然而,在“向海”的战略意涵与语义诠释之间,始终存在一种微妙的张力:从语言本义看,所谓“向海”,无非是指某一主体趋近海洋,但作为区域发展的核心主体,城市与产业的具象空间却牢牢扎根于陆地。这种语义诠释上的游移,使得“向海”究竟意味着什么,常常并不能获得清楚的说明。

原因在于,人们习惯把海看作一份资源清单。岸线、滩涂、风能、航道,清单越长,信心越足。但这份清单回答的是“海洋有什么”,回答不了“向海是什么”。要回答后者,需要换一种眼光:海不仅是资源,更是媒介。

媒介不是现成的“所是”,而是在人的实践与交流场景中被“生成”出来的,这是看待媒介重要的当代视角。没有哪一种物天然是媒介,海之为媒介,不在于它是海,而在于一代代如东人持续把实践嵌入其中。媒介的本质是转译与联结,由此视角出发可以看到,在如东,海把风转译为电,把远洋航线转译为LNG能源,把冷能转译为算力,把滩涂转译为桑田,把地理末梢转译为开放前沿。所谓向海发展,就是让海作为媒介的转译和联结能力贯通县域经济的肌理。

县第十六次党代会提出的“全域向海发展”,是县域内部发展坐标的进一步校准。在空间维度,要求港区、城区、镇区协同联动;在产业维度,意味着海洋经济不再局限于渔盐之利、临港工业,更要向海洋新能源、涉海新材料、海洋文旅乃至绿色算力等领域延展;在主体维度,则致力推动“向海发展成为全民共识”。

就地理区位而言,全县各区域板块中,临海者不及半数。但如果基于媒介视角便不难理解,全域向海,既不是“身体”下海,也并非要处处见海,而是要求县域各个板块都接入海洋这一介质网络,在海洋媒介的动能传导中获得共通的发展节律。

媒介还具有一种透明性:越是出色地完成转译,自身越以缺席的方式在场。如同传播学者彼得斯(John Durham Peters)所言,船“揭示出海洋这种媒介,并使得海洋可以航行”,如东之于海洋亦是如此。海上风机的转动、LNG储罐的矗立、未来智算中心服务器的嗡鸣,是可见的“内容”,而海洋在此更像是一重淡影。

向海发展的至高境界,是让海洋成为县域生长的底色,无处不在,又隐于无形。展望“十五五”,验证如东的“蓝色猜想”,有赖于让更丰富的“无形”想象照见现实。想象既是对现实的逸出,也是对现实的印证。大港连通腹地、绿电点亮算力、高铁重塑区位,如东对自身的每一次想象,都曾逸出特定历史阶段的现实,却又始终根植于自身禀赋之中。

哲学家布洛赫(Ernst Bloch)认为,人类作为“尚未”的存在,在期待中朝向未来,“希望”由此成为一种生存结构。海之所以成为承载如东发展希望的重要媒介,大概因为它是地球上最善于容纳“尚未”的事物。它的尽头永远在地平线之外,永远暗示着比已知更多的东西。

链:随时间而来的真理

2026年7月,预计总投资300亿元的中国电信长三角算力枢纽(如东洋口港)项目签约落地,成为如东产业发展进程中的又一标志性节点。

算力作为数字经济时代最挑剔、最硬核的高端生产力,对绿电、冷能等产业配套的需求近乎严苛。中国电信历经多地多轮踏勘后,最终选择如东。但真正需要解释的,并不是一个项目为何到来,而是一个县域何以恰好在此时备齐了新产业所需的几乎全部要素。

产业链是一个生态系统,链上企业可以就近获得原料供应,降低成本,也可以与配套企业在研发制造方面互相激发。以链式思维统筹资源、布局项目、培育生态,已是如东产业发展“公开的秘密”。

从早年深耕的数条优势产业链,到如今加速成型的“1+3+N”现代化产业体系,产业架构的表述随时代迭代更新,但链式发展的底层逻辑始终恒定。今日手握新能源与绿色算力双重优势,便是长期深耕打磨产业链条的结果。

费正清(John King Fairbank)曾以著名的“冲击—回应”模型解释近代中国的变革:外部冲击到来,中国在回应中改变。在区域坐标系里观察如东,这个模型提供了理论上的参照。必须承认,如东的进阶,极大受益于长三角一体化发展、江苏沿海开发等重大战略的激发,但也应看到,其核心动能始终源于自我积淀、自我突破的内生力量。

在外部激发中,产业规划应时而生。不过,规划看似是主动的行为,本质上往往仍是对外界冲击的回应——比如以风电规划回应能源革命,以算力布局回应人工智能浪潮——就产业链而言,其中固然包含着有意的规划,但主导发展真正的创造性,是把演化置于规划之上。

以新能源产业论,二十余年前,这里前瞻布局风电赛道,风机试点落地,催生规模化风电场集群成型;风电装备制造产业集聚,带动储能、光氢储一体化次第登场,绿电足够丰厚之后,算力水到渠成,整条链几乎找不到断裂之处。

这种环环相扣的密实联接,需要在相当长的时间跨度内,精准因应政策与市场的每一次脉动,实非单一规划之力所能及,如若归因,更接近诗人叶芝(W. B. Yeats)笔下“随时间而来的真理”。

当基于“链”的演化成为产业发展真正的内生动力,人的主体性在更困难处显现:人处于产业链的演化之中,但又须适时跳出演化之外。地方主政者既要具备敏锐的产业嗅觉,读懂演化给出的信号,并在窗口期果断助推,又要以制度化的耐心呵护演化的条件;既要懂得支付机会成本,舍弃不符合禀赋根基的产业,又要在新风口掠过、别处传来速成故事时始终保持定力。

这也暗合费正清的学生柯文(Paul A. Cohen)对老师模型的修正。柯文主张把一个社会的内生动能而非被动回应置于解释的中心,移用到县域尺度,便是“在如东自身看到如东”。只不过支撑这种内生叙事的,不是工程师的设计图,而是园丁的姿态与合适的土壤。

产业链式生长赋予如东一种宝贵的发展主动权。进入“十五五”,当海洋赛道竞争加剧,这里正在自有链条的持续衍生中,不断完成身份跃迁。放眼前方,“链”的想象空间仍在延展。“1+3+N”产业体系中开放包容的“N”,为未知的新兴赛道预留了接口,成为递给未来的留白。

马歇尔(Alfred Marshall)在《经济学原理》的扉页上写道,“自然界没有飞跃”。如东的“蓝色猜想”向时间提出,也将随时间接近真理。那些被外界视为飞跃的跨越,不过是“链”在岁月长河里延伸后的抵达。

融:可通行的边界

8月19日,全县科技创新推进会召开。会场设在金山路未来科创谷,会上发布科创谷建设规划与专项支持措施,这一高能级创新平台,以一种意味深长的方式进入人们的视野。

科创谷落在区街的版图上,但从建设之初就被明确定义为全域共建的平台。用制度公平地衡量贡献,引导各地优先把优质项目和人才引向这里,高水平推动创新要素融合集聚——县域内部的行政边界,以如此具体而鲜明的方式被打开。这里的“融”,并未消弭“你”“我”的价值,而是从机制上让各方做大蛋糕,实现“1+1>2”。

这层涵义,同样适用于大江两岸。县第十六次党代会报告在部署“深层次推进跨江融合”时提到,探索建立跨区域利益分享机制。接轨上海多年,如东五成以上的项目信息来自上海,六成企业与上海保持往来,七成进出口依托上海。但“融”要走向深处,地理的靠近还不够,利益的联通才是关键。

这一判断令人想起分工理论的古老提醒。斯密(Adam Smith)认为,分工是国民财富增进的源泉,但他同时提到,分工受市场范围的限制。县域自身的纵深,难以支撑封闭的分工,特别是趋于专精化的产业,必须接入更大的网络才有充足的延展空间。“链”越向深处演化,就越需要把自己嵌入跨区域的利益结构之中。

跨江融合的制度发明,解决了“通”的问题,联通之后,要素流向哪里、谁更需要谁,成为一个新的命题。辐射与虹吸,是联通过程“硬币的两面”,环沪县域在跨区域融合中受滋养还是被遮蔽,取决于自身发展的质量。

质量,具有成色与重量双重意涵。质量足够,腹地可成中心;质量不足,毗邻难成节点。正是绿电、能源、港口,以及包括中试基地在内的重量级创新平台等等,这些如东多年蓄积的核心势能,让跨区域利益分享机制有了可交换的实质内容。在融合的天平上,质量是决定位置的砝码。

“和实生物,同则不继。”放在“融”的逻辑里看,这句古训显得别有深意。倘若融合使各方趋同,便等于取消了分工,也等于消解了自身。中国的榫卯工艺演绎着同样的智慧:凸者为榫,凹者为卯,合二为一,又各自完备。

目光收回县域内部,道理依然如此。不管是推动港区、城区、镇区融合发展,还是多项重点工作联动推进机制陆续建立运行,都不是指向“大呼隆”的均质化,而是希望各板块在协同联动中有所为、有所不为,从而更好地“向可为处发力”,在融合中确立自身。

产业、城市与创新之间的嵌合,同样基于深刻的主体性。在技术理论的普遍性与产业实践的具体性之间,产创双方并不能百分百交付彼此。更何况,产业发展不仅取决于显性技术,亦取决于波兰尼(Michael Polanyi)所谓无法编码的“默会知识”。产创之间的握手,须在心理和行动上预设那些无法交付的余量。产城融合,也不能简化为物理距离的无限接近。生产的节奏是效率与秩序,生活的节奏是闲暇与情感,城市是多重节奏的共存,而非相互吞并。换言之,城市固然不能成为生产线的延伸,但产业亦不能在泛生活化的解构中被稀释。

社会学家齐美尔(Georg Simmel)在关于“桥与门”的隐喻中说,“桥”的意义,在于把分离者联结,而“门”的意义,是在开闭之间形成可通行的边界。如东与世界的联通,需要“桥”,也需要“门”:桥,让价值联接远方;门,让县域发展的主体性在流动中保持清晰。

穿过那扇门,如东正走向一个充满“尚未”、但已经隐约可见的远方。融于世界,而不溶于世界,这大概是“融”之于如东最深刻的启示。“蓝色猜想”需要完成的证明,不是如东将会成为谁,而是它如何透过可通行的边界与世界相遇,又如何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绵延的答案

数学证明的动人之处,在于把“或然为真”变成“必然为真”。定理一经验证便永恒成立,而大地无法给出这样一劳永逸的“证明”。

好在,如东对此并不陌生。把沧海变成桑田,在有海无港处建成东方深水大港,那些旁人眼中的“不可能”,那些沉潜于内心的“猜想”,都已在现实中获得确证。如芦苇伫立于亘古的海岸,证明的进路,往往在漫长的静默里铺展。但假以时日,那些关于未来的猜想,仍将不断获得现实的形态。

今天,新的发展猜想又一次写在深蓝之上。“海”开辟想象空间,“链”提供生长逻辑,“融”拓展开放格局,共同构成一种可能的证明语法。不过,这份证明不会一锤定音,它总是收获一些答案,但又持续打开新的验证空间。

谜底,存在于不断绵延的打开之中。

声明:本文由专栏撰稿人或通讯员供稿,内容仅供信息交流与学习参考,不代表本平台观点。相关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不得擅自篡改;如需转载,请注明来源:长三角城市网。联系电话:15301592670;广告合作:19951968733。
1020
收藏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