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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跻和 被判处死缓的人,如何活成了一束光

  作家王志高推荐语仲跻和的身份本身即一重叙事。江苏海迅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江苏省退役军人就业创业服务促进会副会长。头衔背后,是一位与肝硬化共处40余载的残疾军人,一位在商海与病房之间来回摆渡的幸存者。在春节前的江苏军促会年度报告会上,他遇到同被评为“江苏省最美退役军人”的俞晓冬。这次邻座相遇,让他翻开作家丁捷记述俞晓冬12年如一日扎根大别山、用古筝陪伴留守儿童的长篇报告文学《绽放》时,读出了别样的深意,两个被疾病“判过死缓”的生命便产生了共振。这不是一本普通的报告文学读后感,而是一代军人关于“如何活着”的互文与互证。丁捷书写俞晓冬,仲跻和阅读俞晓冬,本质上都是在回答同一个命题:当生命的长度被医学预估,我们该如何拓展它的宽度与深度?这篇书评的价值,正在于它超越了简单的感动与赞美,以亲历者的痛感与温度,为我们这代人的精神图谱留下了真实的刻度。

        一、缘起:年会上的邻座

  提笔写这篇书评时,我首先想起的是今年春节前那个下午。在江苏省退役军人就业创业服务促进会的年会上,先是拿到一本江苏省作协副主席丁捷的《绽放》。翻看内容简介,写的是退役军人俞晓冬的故事。而在会场上,俞晓冬正好与我相邻而坐。彼时我们共同获评“江苏省最美退役军人”,彼此虽有耳闻,却未曾深谈。

  即便如此,我亦没有主动打招呼的勇气。侧身看过去,她正与人交谈,笑得爽朗,说话时手势轻快,整个人像一束移动的光。一个患肺癌十几年的病人活成这样的精气神,作为同是退役军人,同被疾病造访过的人,我知道这背后需要怎样的力量。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亲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惺惺相惜。

  我也是一名残疾军人。68年前来到这个世界,40多年前被肝硬化击倒,从此与疾病为伴。我知道那种每天醒来要重新鼓起勇气面对身体的滋味,也明白外人眼中“看不出有病”的背后,需要怎样的咬牙坚持。

  二、琴弦上的山峦:一个军人的第二次生命

  《绽放》讲述的故事,乍听像是一曲英雄赞歌,但读进去才发现,它远比“先进事迹”复杂得多、沉重得多,也温暖得多。

  俞晓冬,国家一级古筝演奏家,享受副军级待遇的军队文艺战士。2010年,50岁生日刚过,她被确诊为肺癌。医生说,她最多还有5年。书中写道:术后那段时间,她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流泪,一遍遍修改遗书。

  那种被“判处死缓”的恐惧,我懂。40多年前我被诊断出肝硬化时,医生说我最长生命时间15年。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醒来,听着自己的心跳,问那个相同的问题:如果时间不多了,我最想做什么?

  俞晓冬的答案是:去大别山,教山里的孩子弹古筝。

  这个决定来得偶然又必然。2014年,术后调养中的她被战友拉到安徽金寨散心。在小南京村的一所小学里,她为孩子们弹奏了几曲《映山红》。临走时,一位老师悄悄地问:“俞老师,能不能常来教教我们的孩子?他们大多是留守儿童。”俞晓冬回过头,一秒钟都没犹豫,说:“可以。”

  就是这一个“可以”,让俞晓冬在此后12年里,每年有150多天住在山里。她自费20多万元购置古筝,建起“山娃娃古筝班”,对学校唯一的请求是:“不能让学琴孩子的家庭增加一分钱负担。”

  读到这些,我合上书,久久无言。同为军人,我明白“可以”这两个字的重量——那是军人的承诺,是用生命去兑现的誓言。

  三、被看见的日常:教育最朴素的模样

  《绽放》最打动我的,不是那些宏大的叙事,而是一个个看似琐碎的细节。

  书里有这样一个孩子,叫孔享。一年级女孩,用树枝代替手纸,脸上永远没有表情。俞晓冬把她安排在第一排,每天找机会和她聊天,用微笑和眼神默默陪伴。直到某个傍晚,孩子塞给俞晓冬老师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俞妈妈,我爱你。”

  还有一个叫婷婷的女孩,一到冬天手脸就长冻疮,不爱说话,动不动就哭。俞晓冬专程跑到县城买冻疮膏,给她“开小灶”,给她设计小任务,做成了就在班上表扬她。慢慢地,这个孩子变了,后来上了中学,还会打电话说“俞妈妈,我爱你”。

  书中还有这样的场景:孩子们会把鼻涕抹在衣服上,会忘记洗手、漱口。俞晓冬不厌其烦地教他们洗手、剪指甲、系鞋带,给他们上“护手课”“护牙课”。有人说这是不务正业,她只是说:“我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站在他们面前,问:你们喜欢这样的俞妈妈吗?”

  看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什么是真正的教育?俞晓冬用自己的行动给出了答案——教育不是急于让孩子学会什么技能,而是让他们在被看见、被倾听、被重视中,确认自己的存在。正如书评人所说,这些“被反复经历的日常实践”,才是真正塑造人的力量。

  12年来,30多个孩子全部通过了古筝十级考试。但俞晓冬说,比考级更重要的是,那些曾经自卑的孩子,在音乐中学会了倾听,在合作中建立了自信,在被温柔对待中相信了这个世界。“有的人要用童年来治愈一生,有的人要用一生来治愈自己的童年。”她希望这些孩子成为前者。

  四、我们这一代人:病痛教会我们的事

  读《绽放》的过程中,我无数次想起自己。

  我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要在病痛中选择继续前行?为什么不在“可以休息”的时候停下来?俞晓冬在书中的一句话点醒了我:“病病歪歪地走到今天,别人觉得奇怪,我自己不奇怪。支撑血肉之躯的固然有骨架,但最有力量的还是精气神,一个被爱严严实实包裹着的人,精气神不会轻易泄光。”

  这话说得真好。我们这代人,生在建国初,长在红旗下,当过兵,吃过苦,面对过死亡的威胁。身上有病、有伤,心中有火、有热。病痛让我们明白生命的有限,却也让我们更清楚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对俞晓冬来说,是山里的那些孩子;对我而言,是还能为这个社会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丁捷在写这本书之前,也经历了一场重病。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浑身神经剧痛,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威胁”。正是这场病,让他理解了俞晓冬的选择。他说,书写俞晓冬,“是在为自己的生命进修,在倾听当中终于触摸到生命的力量之核”。

  读到这里,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丁捷要把这本书命名为《绽放》。绽放不是盛放,不是完成,而是“在限制中仍然展开的状态”。就像俞晓冬,带着被切除一片肺叶的身体,在大别山深处,用最柔软的琴弦,弹奏出一座最坚韧的山。就像我们这些老兵,带着一身的伤病,依然选择站立,选择前行。

  五、相遇的意义

  年会那天,我和俞晓冬聊了很久。说起各自的身体状况,说起军人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临别时,我们相约:有机会一起去大别山看看,去看看那些孩子,去看看那个窗外有坟茔、墙上有水渍的古筝教室。当然,我们也相约一起交流道家的身体调理,让我们的身体也越来越好。

  现在,读完《绽放》,这个心愿更强烈了。我想去看看那些叫俞晓冬“妈妈”的孩子,想去听听古筝声如何在山谷间回荡,想去感受一下,一个被医生判过“死缓”的人,是如何用12年时间,让自己活成了一束光。

  《绽放》里有这样一句话:“美乐畅响,笑容就能灿烂;有爱付出和轮回,生命就能延续;精神饱满坚定,信仰就能燎原。”我想,这就是俞晓冬的故事想要告诉我们的:生命的价值不在于我们走了多远,而在于我们是否愿意在某个地方真正停下来,陪伴他人,也照见自己。

  作为一名伤残军人,作为一名与俞晓冬同年代的老人,我想对她说一声:谢谢你,让我看到生命还可以这样绽放。也想对自己说一声:好好活着,像她那样,用剩下的每一天,去爱,去给予,去发光。

  因为,我们这代人,从来就不是为自己活着的。(   责编:海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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