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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雷:走近商祖

  清明的风,携着豫东平原的温润与厚重,漫过商丘的街巷,也漫过华商文化广场的青石板路。我们一行五人,踏着千年的尘烟,循着讲解员小张的声音,一步步走近那位沉睡了三千八百余年的华商始祖——王亥,看他以牛为媒、以车为舟,在洪荒岁月里,劈开了华夏商业文明的第一道曙光。小张身着素雅的讲解服,眉眼间藏着对这片土地的虔诚,指尖轻拂过广场上的青铜纹饰,将一段被甲骨铭记、被岁月沉淀的传奇,缓缓铺展在我们眼前。

  “各位老师,咱们眼前这尊九米多高的锻铜塑像,就是商祖王亥。”小张的声音清越,带着几分敬畏,“他姓子,名亥,是商族第七任首领,更是‘商人’‘商品’‘商业’这三个词语的源头。而他最传奇的壮举,便是驯服野牛、创制牛车,这不仅改写了商族的命运,更奠定了华夏文明的商贸根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王亥塑像顶天立地,身着古朴衣袍,面容庄重威严,一手抚着牛轭,一手高举玄鸟之节,眸中似有穿越千年的远见与坚定,周身仿佛还萦绕着当年商队出行的浩荡气息,那是开拓者独有的磅礴气度,历经岁月冲刷,依旧熠熠生辉。

  谈及王亥驯化野牛的壮举,小张的语气愈发激昂,仿佛亲眼见证了那段蛮荒与智慧碰撞的岁月。“三千八百多年前的商丘,平原辽阔,野草丰茂,成群的野牛在林间河畔驰骋,它们体魄雄健,力大无穷,却性情暴烈,桀骜不驯,彼时的先民们,只能将其视为猎物,或用于祭祀,从未想过能将这野性的生灵化为己用。”小张缓缓踱步,目光掠过塑像下的浮雕,“王亥继任商族首领后,见部落农牧产品日渐丰饶,却因运输不便,无法与周边部落互通有无,心中便生出了驯服野牛的念头——他想让这奔腾的野牛,成为商族走向远方的脚力。”

  这念头,在当时看来无异于天方夜谭。小张给我们讲起了那段鲜为人知的驯化往事,字字句句都透着惊心动魄与坚韧执着。起初,王亥带着族中勇士,一次次试图靠近野牛群,可野性难驯的野牛见人便横冲直撞,头顶的尖角寒光闪烁,不少勇士被撞得头破血流,驯化之路屡屡受挫。有人劝他放弃,说野牛本就是天生的猛兽,岂能被人役使?可王亥从未动摇,他说:“天地万物,皆可相融,人能观天象、知农时,为何不能驯野牛、利族群?”

  他褪去浮躁,沉下心来,日日蹲守在野牛出没的河畔,观察它们的习性:看它们如何啃食青草,如何饮水休憩,如何群居共处,如何应对危险。他发现,野牛虽暴烈,却极重食饵,且鼻部柔软,是其软肋。于是,王亥改变策略,不再硬闯,而是每日将新鲜的青草、粟米放在野牛常出没的地方,远远观望,从不惊扰。日复一日,野牛渐渐放下戒备,开始主动靠近取食,它们看着眼前这位不具恶意的先民,眼中的凶光渐渐柔和。

  时机渐熟,王亥带着精心打磨的藤绳,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头体型最为健壮的野牛。他屏住呼吸,趁着野牛低头进食的间隙,猛地出手,将藤绳精准地套在野牛的鼻间,双手紧紧攥住绳索。野牛受惊,猛地扬头嘶吼,奋力挣扎,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王亥拖倒在地,锋利的蹄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尘土飞扬,声势骇人。王亥咬紧牙关,死死拽住绳索,任凭野牛拖拽,始终不肯松手,他一边安抚,一边轻声呢喃,似在与野牛对话,传递着无恶意的信号。族人们在一旁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直到野牛挣扎得精疲力竭,鼻间渗出血迹,渐渐安静下来,眼中的桀骜被温顺取代,王亥才缓缓松开手,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这只是开始。王亥带领族人们,循着此法,日复一日地驯化野牛,他们给野牛打上鼻环,用绳索牵引,教它们听从指令,教它们负重前行。他们还摸索出一套独特的驯化之法,根据野牛的性情差异,分类饲养、因材施教,温顺的用于拉车,健壮的用于驮运,凶猛的则加以训练,守护商队。小张笑着说:“咱们现在常说‘牵着牛鼻子走’,这个说法,就是从王亥这里来的。正是他这股不服输的韧劲,让野性的野牛,变成了商族最可靠的伙伴,也让‘服牛’这一壮举,永远镌刻在了华夏文明的史册上。”

  驯服野牛之后,王亥并未停下脚步。他深知,仅凭野牛驮运,依旧难以承载大量货物,无法实现远距离贸易。于是,他又萌生了创制牛车的想法——将野牛的力量与器物的便捷结合,打造出华夏历史上第一辆实用的畜力运输工具。小张带着我们走到广场一侧的牛车模型前,指尖抚过粗壮的车辕、厚重的车轮,缓缓讲述着王亥造车的艰辛与智慧。

  彼时,先民们虽有简陋的木车,却多以人力推拉,载重量小,行驶缓慢,无法适应长途运输的需求。王亥参照先祖相土驯化马匹、创制马车的形制,结合野牛的体型与力量,带领族中的能工巧匠,开始潜心研制牛车。他们走遍商丘的山林,寻找坚韧耐磨的木材,精心挑选粗壮的树干作为车辕,将坚硬的圆木打磨成车轮,又用青铜打造车轴,加固车身,日复一日,反复打磨、试验。

  起初,打造出的牛车十分笨重,野牛拉着前行,步履蹒跚,甚至常常出现车轮脱落、车辕断裂的情况。王亥没有气馁,他仔细观察牛车行驶中的问题,一次次修改设计:将车辕改得更为粗壮弯曲,贴合野牛的发力角度;将车轮加宽加厚,包裹上青铜箍,既能增强耐磨性,又能抵御路途的颠簸;将车厢加宽两倍,可承载粟米百石,大幅提升了载重量。小张告诉我们:“据史料记载,王亥创制的牛车,每头牛可驮运三百余斤货物,运输效率较人力提升了八倍之多,这在三千八百多年前,无疑是一场生产力的革命。”

  当第一辆牛车在商丘平原缓缓行驶时,族人们欢呼雀跃,他们围着牛车,载歌载舞,眼中满是崇敬与喜悦。那滚滚转动的车轮,不仅碾碎了蛮荒与闭塞,更开启了华夏商贸的新纪元。王亥站在牛车上,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心中满是憧憬——他要带着商族的货物,赶着牛车,走出商丘,走向更远的地方,让商族的文明,在互通有无中绽放光芒。

  “王亥不仅是驯牛造车的开拓者,更是诚信经商的先行者。”小张带着我们踏上富商大道,脚下的钱币纹路绵延不绝,从夏商的贝币到元明清的铜钱,串起了三千年的商贸变迁。“他手中高举的玄鸟之节,是商族的图腾,是他的‘身份证’,更是诚信的象征。这节上刻着甲骨文的‘商’字,上方是玄鸟的头颅,外族部落一见这玄鸟图腾,便知是商族的人来了,‘商人’二字,便是由此而来。”

  小张的声音里满是自豪,她给我们讲述着王亥带领商队远行贸易的故事。帝泄十二年,王亥带着弟弟王恒,赶着牛车,载着商族的皮毛、谷物、陶器,一路向北,前往有易氏(今河北易县一带)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易。这是华夏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第一次长途贸易,王亥秉持着“诚信为本、仁义为根”的原则,公平交易,从不欺瞒,哪怕对方物资匮乏,他也会让利于人,用真诚赢得了周边部落的信任。甲骨卜辞中记载的“诚信”“仁义”,便是王亥经商治国的宗旨,后人称颂的“一言九鼎”,更是对他品格的最高赞誉。

  可天妒英才,这场充满希望的贸易之旅,最终却以一场悲壮的落幕收场。小张的语气渐渐低沉:“有易氏的首领绵臣,见王亥带来的货物丰富,又不愿拿出等量的物资交换,便心生歹念,网罗罪名,杀害了王亥,抢夺了所有货物与牛羊。这位活了五十一岁、在远古堪称长寿的商祖,就这样客死异乡,用生命践行了商业的道义。”我们站在王亥塑像前,望着他坚毅的面容,心中满是崇敬与惋惜——他用一生的坚守,开创了华夏商业的先河,用诚信与仁义,为后世商人树立了不朽的标杆。

  小张告诉我们,王亥死后,他的儿子上甲微联合河伯部落,讨伐有易氏,为父复仇,商族的势力也由此延伸至燕山南北。商朝建立后,王亥被追尊为“商高祖”,殷墟甲骨文中多次出现“商高祖王亥”的记载,祭祀规格极高,有时甚至用祭天之礼,祭品多至三四十牛,可见商族后人对他的崇敬之情。而他开创的商业之路,从未中断,商族后人沿着他的足迹,赶着牛车,行走于各个部落之间,“商人”“商品”“商业”的概念,也随着商队的足迹,传遍华夏大地,沿用至今。

  我们漫步在华商文化广场,踏过富商大道的钱币纹路,触摸着王亥塑像的青铜衣纹,听小张讲述着商祖的传奇。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穿越了三千八百余年的时光,看到了王亥驯牛时的坚韧,造车时的执着,经商时的坦荡。他不仅是一位部落首领,更是一位开拓者、一位先行者,他用智慧驯服了野性的生灵,用诚信打通了文明的壁垒,用生命点燃了商业的星火。

  如今,我们生活在一个商贸繁荣的时代,我们习惯了“商人”的称谓,习惯了“商品”的流通,习惯了“商业”的便捷,却常常忘记,这一切的源头,都始于三千八百多年前,那位站在牛车上,望向远方的商祖王亥。他留给后世的,不只是驯牛造车的技艺,不只是商业文明的开端,更是一种坚韧不拔、勇于开拓、诚信仁义的精神。

  清明的风依旧吹拂,商丘的土地依旧厚重。走近商祖,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段尘封的历史,更是一种穿越千年的精神力量。讲解员小张的声音渐渐远去,可王亥的传奇,却深深镌刻在我们心中。那滚滚转动的牛车车轮,那高高举起的玄鸟之节,那流淌在血脉中的诚信与仁义,终将永远传承下去,滋养着华夏文明,指引着后世之人,在人生的道路上,在经商的道路上,行稳致远,不负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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