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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州人社局的通报说了三件事,唯独没提那107个人怎么办

(本文依据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26年8月25日发布的《关于星宇股份解聘应届毕业生情况的通报》及公开可查的应届生就业市场信息展开评论,所有事实性陈述均有公开通报原文支撑。本文不涉及对企业内部决策过程及该事件法律最终定性的独立调查。)

常州人社局那纸通报,我反复读了三遍。

读第一遍,看见事实。星宇股份签了440个2026届应届生,解了107个,HR总监停职,不存在骗补。

读第二遍,看出了逻辑。通报在抢先回答一个“最危险的问题”。

读第三遍,心里堵得慌。通报把“公家清白”说清楚了,却把“个人出路”含糊过去了。

一、为什么通报非提“补贴”不可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107个人没工作了,你跟我扯什么补贴?

但冷静下来想一想,这条“不存在违规享受补贴”的结论,非写不可。

一家上市公司突然在毕业季大规模解约应届生,公众的直觉联想是什么?“这公司是不是为了冲人数拿政府钱?” 这不是阴谋论,是正常的合理怀疑。如果坐实了,性质就彻底变了,不再是商业违约,而是涉嫌诈骗财政资金,那是刑事问题。

所以人社局第一时间查了,第一时间公布了结论。潜台词很清楚:公帑没丢,这事跟政府无关,是企业自己捅的娄子。

这个动作本身没有问题,甚至是负责任的体现。人社局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把该撇清的关系撇清了。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通报把“政府没损失”说清楚了,却把“学生怎么办”晾在了一边。 而后者,恰恰是公众最想看到的。

二、解约这件事,残忍在“时机”二字

说完了通报的立场,再来说说那107个学生的处境。

他们真正失去的,不是钱。

三方协议的违约赔偿,行业通行标准是三千到五千元。107个人全赔了,也不过三五十万。对一家年营收数十亿的上市公司来说,不值一提。

真正残忍的地方,在于“时机”。

2026届毕业生的秋招黄金期,是2025年9月到11月。那几个月,这些学生泡在宣讲会里,做笔试、刷行测、一轮轮面试。星宇的Offer递过来的时候,他们说“定了”。常州,上市公司,制造业老牌企业,看着稳稳当当。

于是他们把其他机会全都关了。简历不投了,面试不去了,后面的招聘季跟他们没关系了。

然后到了2026年8月底,离入职没几天了。

这时候告诉你,不要了。

你打开招聘软件一看,2027届的秋招都开始了。你一个2026届的毕业生,被卡在“往届生”的尴尬地带。校招大门对你半掩,社招门槛对你高悬。

被毁的不是一纸协议,是你从校园走向社会的第一块踏板。 踏板抽走了,人悬在半空。

更让人心寒的是,通报里说解约过程中“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翻译一下就是,企业连个体面的通知方式都没给,可能就是一条短信、一通电话,就把107个人打发了。

三、企业这盘账,算得实在太清

讲完学生的处境,就绕不开一个问题:企业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人说,这是“预测失误”。可仔细想想,440人的校招规模,需要经过多少层审批、多少轮预算?那不是HR拍脑门就能决定的,只能来自企业最高管理层对业务前景的判断。在最乐观的预期下,先把好学校的生源“占住”再说。 反正三方协议签约阶段不花一分钱,签了也不亏。

等到年中的经营数据出来了,利润不达预期,或者订单少了,怎么办?

砍人比砍业务容易得多。

而且,在入职前解约,比入职后裁员划算太多了。

入职前解约,赔个三五千违约金,民事纠纷,连劳动仲裁都够不上。入职后裁员,得赔N+1甚至2N,还要面对劳动监察、仲裁、甚至诉讼。

把这两笔账放在一起算,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发现人多了”,而是早就把不同方案的代价算清楚了,然后选了最便宜的那条路。

107个人,每个人在HR的表格里就是一行数据。删一行,省一笔。至于这行数据背后住着什么样的家庭、背负着什么样的期待,不在Excel的考虑范围内。

这不是管理失误,这是精算后的选择。

四、停职一个总监,远远不够

账算清楚了,问责却算不清楚。

通报提到,星宇股份对人力资源总监作了停职处理。这算是给了公众一个交代,但远远不够。

那个批准440人招聘计划的决策机制呢?那个批准107人解约方案的管理层呢? 如果问责止步于一个执行层面的总监,那说明真正拍板的人毫发无伤。明年的这个时候,换个总监,照样进校园“收割”下一届。

更深一层的问题是,我们缺少对企业大规模撕毁就业协议的硬约束。

违约金标准是十年前制定的,早就跑输了物价,更跑输了应届生因放弃其他Offer而付出的机会成本。法律对毁约的惩罚,远低于毁约带来的收益。企业在做成本收益权衡时,会选什么?答案不言自明。

常州人社局的通报在法律层面是严谨的,它守住了公帑的底线。但当一份通报最大的“亮点”仅仅是“没骗补”时,说明我们对企业和应届生之间那种巨大的权力不对等,已经麻木了。

五、如果你恰好在那107个人里

分析到最后,还是得回到最初那个问题:那107个学生怎么办?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有些轻飘飘,但我还是想对他们说:

被毁的是Offer,不是你。

接下来的路会很艰难。你要顶着“2026届”的标签去抢2027届的坑位,你要面对面试官那句“怎么现在还在找工作”的追问,你要在焦虑中重新修改简历、重新刷题、重新熬过一轮轮的等待和失望。

但这些都会过去。

社招的大门没有关,部分企业的“往届生可投”通道还开着。甚至有些同行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向你伸出橄榄枝,因为他们清楚,此刻的你比任何人都渴望一个机会,也比任何人都值得信任。

至于星宇,停职一个总监容易,失去的东西却永远找不回来。

你失去了整整一代毕业生对一家雇主最基本的信任。

到明年秋招,就业指导中心的老师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宣讲会名单上,会犹豫一下,然后对学生说,这家,你们自己慎重。

那时候你就会明白,一次失信的成本,远比107份违约金加起来还要沉重。

一个承诺值多少钱?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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