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你的两本书,心为之一动,我好像又看见了你。那天,从未谋面的我们约在天安门广场的纪念碑下见面。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背带裙的姑娘,穿过人群,走了过来,惊鸿一瞥间,我一下就认出了你,一束夏阳正好落在你身上,我肯定这就是你。
那时,我俩都是刊物的主编。刊物让我们相识,经历让我们相知。那些年,我们无话不谈。然后,再然后,久远之后的今天,就像姻缘,扯不断的那根线依旧维系着我们。我还在做着刊物的主编,你也做了加拿大《华侨新报》的主编,我还在写,你还在写,仿佛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打开《赤道南八度寻梦》,好丰富的人生阅历,你把岁月填得满满当当。你还是你,充满了活力。你仿佛离我并不遥远,就像好多年前那样,我一下就看见了你。
当你跨越山河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三毛。三毛曾经是我的翅膀,替我抵达了不可抵达的撒哈拉沙漠。你同样喜欢三毛,三毛浪迹天涯,你也是。是的,在我们近十年的不再音信中,原来你一直在浪迹天涯。国内国外,飞来飞去,疲惫又兴奋,去了我不曾去过的地方,见了我不曾见到的人,厚积了我不曾体会到的人生感悟。我知道你不再是从前的你,你的生命像雪莲,在别人不可企及中,饱满着,丰沛着;绽放了又绽放,经历了再经历;有点猎奇,有点惊艳;终于淬炼成你自己喜欢的模样,也是我想要的模样。
曾经,一位学者说:一个女人最好的状态应该具备男人的品格、女人的性情。半点温柔,一生从容。经历了成年人的曲折,依旧有孩童般的无邪,有能力爱自己,也有格局爱他人,一生经历无数,但却无比纯良,永远不舍爱与自由。
这段话仿佛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看似纤弱的一个小女子,却以不可估量的能量,听从内心的安排,不断挑战自己的不可能,选择了只属于自己而不屈服他人的人生。在可以顺服妥协与艰辛挣扎中,你把自己当作玫瑰献给了自己。这么多年,你完成了一个成人应有的仪式,或者说是一个女人的仪式: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那就是不舍的爱和自由。
在我看来,你的另一本《心灵独白》是对《赤道南八度寻梦》的补白。在这本书中,我们看到了一个自由的灵魂,一个无拘无束不被命运摆布的灵魂。听从内心的呼唤,寻求高于肉体之上的超越,绝不依附。听从自己,做自己,爱自己,相信自己,这样的生命是灵动、丰富、鲜艳、从容、自洽的。你让我想起了王潮歌常常说的一段话:你们真傻,生命如此之短,你们为什么不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为自己好好活着,不好吗?
是的,为自己好好活着,你做到了。当更多的人仅仅为肉体而活时——他们只是活着,因忽略了生命的意义和使命,而竭力去做一个让自己喜欢,也让别人喜欢的人——你则诠释了自己生命的意义。这本集子里,我看见一个女人对自己内心的剖析、抗争、和解与释然。你从不为难自己,也不为难别人;你不强求命运,你如愿的美好是你倔强坚守人生底线的结果。我记住了你“文学不是政治的娼妓”之骨气。一个小女子掷地有声的一句足以让须眉汗颜,这是你敢于行走天下的底气。试想,如果不是北大荒那片土地的托底,你的血管里怎么会流淌出那样的霸气。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需要的不仅是勇气,还有骨子里对自我的认可和对自由的坚守。迎接、转身、舍弃,不拖泥带水,不犹疑不决,一切看似顺其自然,流水般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浪花。在风轻云淡中,已过千山万水,就像你可以开怀畅饮,却又在茫茫大雪中独自开车回家。你可以深深地爱,又可以轻轻地放,这就是你,一朵不属于任何人的玫瑰。一个绝不依赖,甚至合二为一的女中佼佼者。
学者杨鹏说,人的生命是个十字架,纵向的一定是精神和灵魂。我看到你绽放的灵魂,不在中国,不在加拿大,也不在任何一个国家,因为你就是一个从不归属的人。因为你说你没有故乡,不管在哪里,你都找不到家的感觉。
我一直认为故乡是作家写作的原动力,多少人将不可自拔的故乡情结,浸润在自己的文字中。你说你没有故乡,你的出生地北大荒不是,改变你人生的佳木斯不是,成就你事业的哈尔滨不是,北京不是,海南不是,旅居的加拿大不是……那么多的家,却没有一处能拴住你的心。心安方为家,在我看来,恰恰是这没有,才让你有了四处行走的命中注定。每个人来到世间的使命都是由基因决定的。有人一辈子苦苦寻觅,也摆脱不了密码的纠缠;有人却找到了那把钥匙,进而让自己达到从容自在的境界。于是,这世界就有了你这样一个独特的女人。在我看来,你是幸运的,一个为文学而生,而活,而快乐自足的女人。
我看见一路繁华追随着你,我相信:你一定是被上帝拣选且恩宠了。写到这,窗外飘起了雪花,我闻到了雪的暗香。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被雪花惊醒的灵魂告诉我——那就是你,黎杨晓玲。我看见:寂寞的荒原上,阳光下,一个背着行囊的女人孤独地行走着,带着不舍的爱和自由。
郭翠华,笔名华子,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任安徽省马鞍山市作家协会主席,现任《作家天地》主编 。长期从事文学创作与教育工作,著有散文集《紫色的夜》《指间流水》《我们这代人》《在尘埃中绽放》等,其中《紫色的夜》1998年获省政府文学奖。(责编:海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