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念做打间,越剧已经走过了120年。从浙江嵊州的田间小调,到对话世界的文化符号,这门从田埂上“长出来”的“落地唱书”艺术,当下依然年轻。
2023年,新国风环境式越剧《新龙门客栈》强势出圈;2025年,《我的大观园》成现象级文化热点;此外,婺剧《三打白骨精》的票房也屡破纪录……近年来,以越剧、婺剧为代表的地方戏剧传承热度颇高。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到,着眼促进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弘扬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大力繁荣文化事业,加快发展文化产业,提升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
谈文化,离不开传承二字。扎根古老、立于当下,传统文化如何枝繁叶茂?“十五五”开局之年,我们和全国两会上的代表、委员聊了聊。
越古老,越年轻
今年春节期间,浙江小百花越剧院(浙百团)携《我的大观园》与《爱情的花园》双剧赴台演出,这也是该院时隔近16年再度到访台湾。“大家的观看热情都很高,希望两岸在文化方面的交流可以进一步深入。”3月6日,在全国两会现场,一位来自台湾《中国时报》的记者分享道。
这是古老越剧当下年轻态的一个缩影。在全国人大代表,浙江小百花越剧院党委委员、副院长兼浙百团团长蔡浙飞看来,从江南的田间小调,发展成为能够对话世界的文化符号,120岁的越剧,当下依然年轻。
的确,不管是强势走红的《新龙门客栈》,还是火爆出圈的《我的大观园》,都成为了现象级的文化热点,将越剧这一古老的地方戏剧拉入公众视野。
年轻化的一个重要维度,是表演内容的“年轻”。不过,这不仅局限于题材的“新”,视角的“新”也尤为重要。
“青春越剧《我的大观园》,就是用当代年轻人的视角和全新的舞台语言去诠释传统经典。”蔡浙飞表示,《我的大观园》在滋养当代人精神世界的同时,还带动了文化消费。目前,该剧累计进场观演人次超10万,单场票房最高达205万元,拉动文旅消费超3.6亿元,成为文旅融合的新场景,是文化力量的双重印证。
《我的大观园》推出后,很多年轻观众一场场追剧,并在社交媒体上自发分享观剧感受。一篇篇观后感、一条条评论,堆叠起来形成双向的互动空间,重塑了传统的观演关系。“他们不再是被动的接受者,而是成为越剧艺术的传播者,成为可以和我们一起创造越剧新记忆的朋友和伙伴。”这一点让蔡浙飞尤为感动。
诚然,越来越多的地方戏剧在以新的方式,与年轻人相遇——年轻的内容吸引年轻的群体,年轻的群体又反哺出更年轻的内容。正是这种“活态的传承”,让我们看见了“越古老,越年轻”的当下越剧。
守好根脉,跟紧时代
“一部戏剧史,半部在浙江”。浙江这片江南水乡,是戏曲生长的沃土。18个大小剧种在这里传承流转,58个戏剧类省级非遗项目记录着岁月腔调。
当下地方戏剧热潮在浙江的涌动,也并非偶然。《三打白骨精》“打”出新市场,《我的大观园》“观”出新色彩,每次精彩出圈的背后,都有其必然的原因。
在蔡浙飞看来,越剧之所以能够一直青春,最重要的是切中时代脉搏、紧跟时代潮流,“这是一门开放包容、与时俱进的艺术”。
“古老的根脉只有扎根当下,才能枝繁叶茂。”蔡浙飞表示,越剧从来不是停在原地的传统艺术,而是始终跟着时代一起生长的文化载体,“从诞生到发展,越剧最珍贵的特质,就是从不封闭、从不固守。”
“在浙江,我们对戏剧是充满信心的。”谈及地方戏曲的发展,全国政协委员、杭州歌剧舞剧院院长崔巍语气中透着笃定。她的这份信心,既源于浙江深厚的戏曲底蕴,也来自近年来越剧、婺剧的时代化探索与创新突破。
以婺剧为例,《三打白骨精》是科技与传统融合的典范之作。孙悟空化身的小蜜蜂,由一架无人机披着戏服“扮演”,会说话能倒立的智能机器狗,占据了巡山小妖的戏份。在科技的加持下,这些原本过场式的情节变得生动有趣。“它用得好,不是简单地秀一下科技,而是让形式和内容达到了高度统一。”崔巍认为。
不管是全新舞台视角,或是科技手段表达,归根结底,传统戏曲只有找到青春表达,才能圈粉年轻人。正是这种拥抱创新的态度,才让浙江的地方剧种各放异彩。
“它的年轻,是扎根于守正创新、传统拥抱时代的坚守与探索,是始终与观众共情、与时代同频的必然结果。”蔡浙飞说。
向上紧跟时代的同时,也要向下守好根脉——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基础,是坚守艺术本体和美学根脉。崔巍始终认为,科技再怎么发达,舞台艺术是很难被取代的,“因为那是人的艺术,每一次感受都是真实而不同的。”
“‘百花齐放’的前提是每一朵花都有其根基。”蔡浙飞表示,对于戏曲而言,传承的关键就在于‘立根脉’,守护好每个剧种独特的艺术基因。
投资于人,活态传承
一出出好戏接连登场,一拨拨观众走进剧场,放眼全国,各类戏曲生态都在悄然萌发新意。传统文化这棵大树,正变得越来越枝繁叶茂。
放眼未来,传统文化这棵大树如何更茁壮成长?答案就在于“人”。毕竟,谈文化,离不开传承二字;聊传承,避不开人才话题。
蔡浙飞坦言,这些年,为了传承越剧艺术,小百花一代又一代戏曲人都在努力,坚持培养戏曲人才,涌现出了陈丽君、李云霄等一大批知名度较高的青年演员,“这样的人才,不仅要有坚实的戏曲基本功,还要接触学习各艺术门类,逐步积累综合能力。”
“人才培养,是戏曲可持续发展的关键点和长远命题。”在崔巍看来,人才的成长有其规律,无法急功近利。只有通过一个个机会、一次次磨砺,才能慢慢成长起来,“育人百年,难就难在它急不得。”正因如此,她尤为强调长效人才培养机制的建立,让本土人才在持续的实践中得到真正成长。
时代的发展,也给予了人才新的定义。崔巍认为,当下的戏曲人才不能只懂专业,还要懂市场,“既懂创作规律、又懂市场运营的复合型人才之外,编剧、导演、演员这些本土人才的梯队建设也非常重要。”
人才的“梯次接力”固然重要,公众参与也是让戏曲文化枝繁叶茂不可或缺的一环。蔡浙飞认为,互联网时代重构了戏曲的传播边界,激活了传承生态,也改写了戏曲与观众的连接方式——传播模式从院团单向输出,变成了大众共创式传播。
“如今越来越多年轻人化身戏曲传播达人,用自己的方式将越剧内容融入动漫、游戏等多元圈层,进行二次创作与跨圈层传播,这才是真正的破圈,也是活态传承最鲜活的体现。”蔡浙飞强调,活态传承从不是将经典束之高阁,而是让戏曲融入当下、走进年轻人的话语与创作中。
当人才的梯队逐步夯实,剧种的根脉愈发深厚,覆盖的人群越来越广,传统戏曲的未来便有了最坚实的底座。站在“十五五”开局的新起点上,如何让将这份底蕴转化为底气,也是一位位戏曲人正在探索的课题。
“未来,我们将不断激发文化创新、创造活力,用更多无愧于时代、无愧于人民的优秀作品,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积极探索,为浙江加快建设高水平文化强省和文化强国建设贡献力量。”蔡浙飞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