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市“村村记忆”修志工程早已圆满落幕,历史的真实书写素能激荡人心、温润岁月,令人于回望中倍感欣喜与厚重。而当《大连村的故事》捧于掌心,那份跨越岁月的沉甸分量,依旧清晰可触、直抵心底。
一个六百余年积淀的古村落,竟被老退伍军人孙福星以笔墨为舟、赤诚为帆,镌刻成厚重典籍,其坚守与热忱令我敬佩、叹服。
翻开这部书,字里行间尽显家乡烟火与风骨——滋养乡邻的故土沃野、镌刻沧桑的民间轶事、承载文脉的“秦砖汉瓦”,以及浸润人心的风土人情与烟火温情。书中流淌的真诚热爱与赤诚,难以尺度丈量,如春花缀径、秋月流光,于无声处绽放暖意,淡然中播撒清欢,温柔了读者的眼眸与心灵。
书中每个字符都浸润着作者曾燃烧的热忱、亲历的岁月,以及藏于心底的期盼与践行一生的夙愿。若非这份对故土深沉到骨子里的执着挚爱,便不会有这些文字自带的温度与绵长力量,更无这份穿越时空的文化回响。
文艺创作的真谛,在于感动读者前必先感动自己。孙福星以心为笔、情为墨,将半生情愫与乡土眷恋倾注字里行间,这份赤诚早已藏于每段文字。
初读这部书初稿,心弦便被这份丰盈厚重的乡村历史文化轻轻拨动。自问对丹阳历史文化亦有涉猎,常年关注田野乡村变迁,足迹遍布丹阳每个乡镇,四大古镇与古村落更是常来常往、深耕细品。但大连村的千年文脉在眼前缓缓铺展,我不由得心生汗颜——“孤陋寡闻”竟是最贴切自况。这座藏于岁月深处的古村落,如深闺佳人不为世人熟知,既感慨时空局限下大连村文化宣传之欠缺,更愧疚自己对丹阳乡土文化认知竟有如此盲区。而孙福星的辛勤笔耕,如拨云见日、启智明心,让大连村六百余年历史文脉以鲜活独特风貌走出深闺、惊艳世人。从初露锋芒到光彩绽放,身为民间人士的孙福星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为这部典籍倾注满腔热忱与毕生心血,令人动容感佩。
《大连村的故事》可圈可点之处俯拾皆是,无需一一赘述,相信读者定能慧眼识珠,读出其中文脉与深情。在此,我愿不揣浅陋,略谈四点体会,与方家共勉、向读者分享。
大连村六百余年历史是丹阳乡土文化的重要分支,更是中国农耕文明的微观缩影。此书问世,轻轻揭开大连村神秘面纱,将濒临湮没的乡村记忆、民间轶事与文脉遗存悉心留存,为后人留下不可复制的乡村历史文化遗产,这份抢救性坚守难能可贵、意义深远。
为还原大连村历史本真,孙福星耗费大量心血,踏遍村落每个角落,走访无数乡邻耆老,搜集散落民间的史料碎片——学界谓之“田野调查”,这既是求真务实的治学态度,更是尊重历史、敬畏文化的科学方法。作者以多重视角深挖大连村历史变迁中的风云往事与民生烟火,使古往今来的乡史村史有了可触可感的长度,社会文化发展脉络有了厚重深邃的厚度,一段沉睡文脉因此重新焕发生机。
马克思言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他与恩格斯更指出自阶级对立产生以来,“人的贪欲”是推动历史发展的首要动力。孙福星深谙此道,书中始终聚焦于人,让大连村的每位普通人都成为故事主角。邻里温情、先辈坚守、奋斗者坚韧,以及言行背后的喜怒哀乐与逻辑坚守,都被作者细腻捕捉、真实镌刻,使这部村史不再是冰冷史料堆砌,而是有温度、风骨与灵魂的生命叙事。
这不禁让我想起张艺谋出演的电影《老井》,讲述山沟村民在贫困苦难中挣扎数百年、执着挖井取水的悲怆故事。那份深植骨髓的乡土情结历经苦难洗礼后愈发坚韧——有人选择坚守故土、薪火相传,有人选择走出大山、奔赴远方。大连村的故事亦藏着同样的乡土情怀与人生抉择,那些坚守与奔赴都是乡土文化最生动的注脚。
历史文化遗存是不可再生的宝贵资源,其中不乏稀缺珍贵文脉载体,一旦损毁便难复原。如今新农村建设蓬勃推进,如何平衡文物保护与乡村发展矛盾,如何在时代变迁中守护乡土文脉,依旧是重要课题。我们当以敬畏之心对待历史、责任之心对待社会、长远之心对待子孙后代,坚守文化底线、守护文脉根脉,切勿因一时疏忽留下追悔莫及的遗憾,让千年文脉在时代浪潮中黯然消散。
掩卷沉思,凝望窗外,仿佛听见大连村遥远的历史回响,千思万绪涌上心头,辗转难眠。我不禁叩问:现代村史之美,究竟彰显于何处?是绿水青山的自然风光、蓬勃发展的物质经济,还是浸润岁月的文化内涵?
细细思索便明白,决定历史进程的动力,表象上是物质富足、经济腾飞,是高楼大厦、高铁汽车;但究其根本,底层逻辑始终是文化进步、文明力量——习惯、风俗、信仰与生活方式这些“看不见的手”,在潜移默化中引领时代前行、滋养民族根基。曾有幸沐浴古风雅韵,走进原窦庄大连村,摩挲那108间古楼遗存的粉墙黛瓦、雕花窗棂,指尖触碰墙上拴马孔,心中便涌起无限唏嘘。部分楼宇虽已湮灭,但依然挺立的高墙仍在诉说大连村曾经的灿烂与沧桑。偶然在古老大门上发现几处鲜为人知的砖雕,细品皆是寓意美好的吉祥符号——太阳纹样象征光明普照,农耕图腾寄托五谷丰登,民俗印记祈愿囤满福满,每处雕刻都是中国农耕文明时代的文化密码与乡土文脉的生动载体。《大连村的故事》一书将这些农耕元素与意识淋漓尽致展现于笔墨之间,成为我们读懂乡土历史、传承农耕文明的钥匙。由此想来,改革开放的伟大发端源于观念革新与思想解放,唯有打破桎梏、坚守初心,方能开创时代奇迹,这与孙福星坚守乡土、传承文脉的初心异曲同工。
人类精神世界本是基于外部现实的观念集合,理念觉醒往往先于经验积累与实践推进。失去灵魂的民族可悲且无未来;民族魂是国家兴亡的根本,村魂则是村庄的根脉与灵魂。灵魂滋养从不在于物质富足,而在于文化浸润与文脉传承,唯有守住文化根脉,才能守住村庄的灵魂与世代相传的精神家园。
当下国学热持续升温,如何正确看待并传承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成为我们必须面对和深思的严肃课题。毛泽东同志早已指明“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但实践中何为精华、何为糟粕,往往令人困惑,甚至陷入盲人摸象的局限,难以从整体把握个案价值。更令人惋惜的是,仍有人将文化垃圾奉为瑰宝,肆意宣扬、误导大众。这既是每位写作者需审慎甄别、坚守底线的准则,更是广大读者与文化工作者需警醒自省、共同守护的文化初心。
书写历史、传承文脉,最可贵的是保持客观理性态度——记叙历史原貌,描述岁月变迁,避免情绪化表达、简单化评判与非此即彼的逻辑陷阱,这是把握写作尺度、坚守文化初心的理性选择。对于书中的民间传说,不妨保留本真风貌,不刻意雕琢、随意篡改,但亦不可过多代入个人主观情感,以免偏离历史本真、误导读者。
“旧学商量加邃密,新知培养转深沉”,这句古训既是提升认知能力、深耕文化传承的有效途径,更是孙福星笔耕不辍、坚守初心的生动写照,也值得每一位文化传承者铭记践行。
沉重而缓慢的时光翻过古老山岗,新时代春风扑面而来,山河焕新、人事更迭,唯有文脉薪火代代相传。古人云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追忆前人如烟往事,记叙旧时经济特色与文化习俗,传承乡土文脉与民间智慧,最终皆为滋养当代文明、赋能时代发展。孙福星生于斯、长于斯,对大连村的眷恋融入血脉、刻进骨髓,这份念兹在兹、至死不渝的坚守,相信终将被社会广泛认可;以笔墨传承文脉、赤诚守护乡土的价值,亦将历久弥新、生生不息。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苔米花虽小,也学牡丹开。”《大连村的故事》虽聚焦一村一落,却承载农耕文明的厚重底蕴,彰显乡土文化的强大生命力。可以肯定,多年后当我们再次翻开这部典籍,这份穿越岁月的乡土温情与文脉力量,定会愈发亲切动人、弥足珍贵。
周志良,江苏省作协会员、在国内省市刊物发表文学类作品1000余篇(首),论文200余篇获丹阳市“德艺双馨”“文学成就奖”“散文奖”等多个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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