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人:马永波 被访者:海伦·普莱茨

海伦与马永波的双语合集《照夜白》(Night-Shining White)
【海伦·普莱茨(Helen Pletts)简介】海伦·普莱茨是中国诗人马永波诗歌的英文合作译者,CB1诗歌协会的委员会成员,这是英国剑桥市中心一项历史悠久的每月诗歌朗诵活动。海伦的作品已被译为汉语、孟加拉语、希腊语、越南语、塞尔维亚语、韩语、阿拉伯语、意大利语、阿尔巴尼亚语和罗马尼亚语。海伦与马永波共同创作了正在进行的“马永波诗歌之旅 - 2025年夏季”系列档案,2025年5月10日起由《国际时报》发表。

海伦·普莱茨(Helen Pletts)
普莱茨五度入选布里德波特诗歌奖短名单(2018、2019、2022、2023、2024),两度入选《里亚尔托》自然与地方诗歌奖长名单(2018、2022),一次入选银杏生态诗歌奖长名单(2019)、一次入选国家诗歌大赛长名单(2022),获广场散文诗大赛亚军(2022-23)并再度入选该奖项短名单(2023-24)。
她出版的三部诗集包括与罗米特·伯杰合作的插图诗集《你的眼睛守护着软趾雪花莲》(2022年,ISBN 978-9-657-68177-0,伽马诗歌),以及由青年作家组织/传奇出版社在艺术委员会资助下出版的两部早期诗集《瓶子银行》(2008年,ISBN 978-1-84923-119-0)与《致训诫之鸽》(2009年,ISBN 978-1-84923-485-6)。其获奖散文诗收录于《广场奖选集》和《麦基诺》杂志,生态诗歌见于“沃普尔”出版社、“打开快门”出版社与“墙头蝇”出版社的选集。作品广泛发表于《国际时报》《民众之声》《墨汗泪》《美学》《奥比斯》《麦基诺》《述画评论》《剑桥诗刊》《沼地芦苇》《湖上诗刊》《信德信使》《欧洲诗歌》《诗虚拟》《魔幻出版》《原始传说》《德胡萨》《诗界》《理念的圣痕》《菲利克斯领域》《韩国联合新闻网》《美国咀嚼者》《跨国文学》《文字匠》《今日亚历山德拉》《全球国家日报》等国际期刊。
海伦·普莱茨访谈录正文:
一、诗歌创作缘起:童年萌芽与最初的诗作
问:你还记得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写诗的?第一首诗的创作缘起是什么?
答:我五岁便开始提笔写诗。那时我总泡在母亲的美术教室里,沉醉于艺术氛围,也贪恋和她相伴的时光。我的母亲安·班尼斯特在一所小学任教,学校就在我的幼儿班隔壁。每天下课,我都会钻过铁丝网围栏的缺口,跑去听她班上的课后故事课,和班里十岁左右的女孩们坐在一起。她们十分友善,像一群小姐姐般照看着我。
课后,母亲会整理这间兼具画室功能的教室,有时还要开会备课。上世纪60年代的英国,不少教师开始推行以儿童为中心、注重共情的教学方式,母亲便是其中的先行者。她总能抓住孩子们的注意力,激发想象力,也会用心了解每一位学生的家庭。她亲历过物资匮乏的岁月,二战结束时她才六岁,因此格外体谅贫困家庭的难处,心怀悲悯,这份品格也深深影响了我。
母亲会带着学生亲手制作练习本:折叠浅棕色硬纸板做封皮,夹入白纸,用粗针穿线装订成册。某天下午,我也动手做了一本本子,用铅笔划上整齐的横线,在满室画作的环绕下,写下了人生第一首诗,内容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北极熊。
母亲有一本经典诗歌合集《黄金诗歌宝库》,也用作课堂教材,里面收录了海量儿童诗,还配有插画,我常常反复品读。她去伯明翰参加师资培训时,会从当地大型书店买回《众声集》系列诗集。这套书收录了世界各地原汁原味的方言民谣,风格独特,我百读不厌。我还有一本最珍爱的诗集——玛丽·奥尼尔的《冰雹与比目鱼之诗》,全书只围绕色彩展开。这些童年诗集我至今仍妥善保存着,如今我的诗作也依旧习惯搭配插画,便是源于这份童年热爱。
二、成长的艺术家庭:父母的熏陶与诗意底色
问:能否谈谈你的成长家庭环境?你的父亲迈克是英国知名诗人,母亲又极具艺术天赋,二人对你的诗歌道路必然影响深远,分享一下你的感悟吧。
答:我成长在一个艺术气息浓厚的家庭。父亲迈克·班尼斯特是英国颇具影响力的诗人,母亲是才华出众的画家。如今我的儿子也发表过文学作品,女儿则是一名充满活力的画家,艺术早已融入我们家族的血脉。
父亲的诗作频频登上《伦敦杂志》《信使》等刊物及各类诗歌选集,诗作《缎面飞蛾》入选《2011年英国最佳诗歌》。他曾在1997至2002年担任萨福克诗歌协会主席,2009年凭借作品《第二位文书人》斩获乔治·克拉布纪念奖。他还是当地“咖啡馆诗人”活动的组织者,为诺福克、萨福克两地的在职诗人搭建交流平台。1992年,他的《第四次回暖》入围豪斯曼诗歌奖短名单,这首诗也是我最喜爱的他的作品,你也曾将它译为中文。父亲一生出版六部诗集。
父母都身兼教师一职,辗转在布里奇诺斯、特尔福德、伦敦、布拉德福德等地任教。家境并不宽裕,闲暇时间也十分有限,但能自幼沉浸在艺术与创作之中,我始终觉得无比幸运。
母亲热爱浓烈的色彩,家中陈设、庭院花草,处处都能看出她对美的追求。而父亲的书房与客厅里,堆满了历代诗人的著作。他格外钟爱赫尔曼·梅尔维尔的《白鲸》,得知你的全译本销量突破60万册时,他也十分感慨。上世纪80年代,父亲说要博览群书、拓宽眼界,这份自学求索的态度成为我的榜样。如今我广泛涉猎文理各类书籍,创作灵感也正源于这份广博的积累。
父母曾在同一所综合中学任职,父亲担任副校长。遇到同事因病缺课,他便会代课,也曾给我上过英语课。因为两位老师深受学生爱戴,我在13至18岁的求学时光里从未遭遇校园欺凌,校园生活十分愉快。16岁时,我的英语语言课在普通水准考试中拿到了A。
十七八岁时,我亲手制作了一本诗集作为父亲的生日礼物:在空白账本上贴上《鲁拜集》开篇诗句的明信片。我们会互相鼓励创作,但我15岁就开始兼职打工,学业、工作两头忙碌,始终没有整块时间潜心写作,直到2005年才真正静下心来专职创作。2006年,诗作《旧物回收箱》入围布里奇波特诗歌奖长名单,这件事坚定了我走诗歌创作道路的决心。
在结识你之前,我只读过英译版的中国古典诗词。上世纪80年代,英译中国诗集在英国逐渐普及,父亲也为我购置了不少。平日里我们各自写诗,很少合作,拮据的生活与忙碌的工作让我们无暇并肩创作。
音乐也是家中重要的创作养分。我会弹吉他、锡哨,也热爱歌唱。舅舅在铁桥镇经营一家名为“草地”的民谣俱乐部,我常去那里弹唱,沉浸在民谣音乐中直至深夜。酒吧十一点关门后,乐手们会转到地下室继续演奏,唯有河水静静聆听。不少知名音乐人慕名前来,结束后常会来我家小聚,吃面包、奶酪、洋葱,再喝上几杯。我很庆幸16岁就能融入这样自由热烈的氛围。爱尔兰、英格兰、苏格兰的传统民谣源远流长,凄美的叙事歌谣是我的最爱。歌谣本就是诗歌的一种形态,我先是学唱,而后也开始尝试写歌。曾有人请我为济慈的一首诗作谱曲,我用吉他编排旋律,在学校纪念逝者的集会上弹唱。
我在校时擅长音乐、歌唱与戏剧,参演过多部校园话剧,这一点和你很相似——你上世纪80年代也曾加入校园戏剧社。后来父母迁居伦敦,我虽已独立生活,却常回去探望。父亲总会备好话剧票,我们一同观看贝克特、莎士比亚、韦斯克尔、品特、王尔德的经典剧目。我们还曾去现场聆听谢默斯·希尼的诗歌朗诵,那是一段无比珍贵的回忆。母亲晚年听力衰退,父亲特意买票,带我去看著名莎剧演员德里克·雅各比主演的《李尔王》,他说,除了母亲,我是唯一一个和他一样深爱这部剧的人。剧场里经典的台词、节奏,打磨了我对诗歌韵律的感知。
在正式深耕创作之前,我一直在读诗、了解诗人的人生。父亲会定期剪下报刊上的诗歌相关报道寄给我,每一张都手写着“致海伦,爱你的父亲”。即便我后来没有选择文学专业,他依旧不断寄来哲学、诗歌书籍,其中就有伯特兰·罗素的《闲散颂》,我知道这本书你的书架上也有。
早年英国电视台仅有两个频道,其中BBC二台主打艺术内容:纪录片、戏剧、芭蕾、歌剧、古典音乐会,还有文字、乐理类益智节目。我每晚都会收看,获益良多。我最早便是在这个频道看到贝克特的《等待戈多》,看完后久久沉思。1980年,我还带着祖父母去曼彻斯特话剧院现场观看了这部剧。
但凡美好的事物,我都会铭记于心,这部戏剧至今仍让我心生触动。有意思的是,1979至1980年,虽一心向往艺术,我却在索尔福德理工学院攻读商务专业,主修商务法语与时装设计,原本计划成为服装采购员。但受经济衰退影响,行业就业艰难,我最终还是重新回归热爱的艺术与诗歌。
2005年之前,我的创作寥寥无几。2006年入围布里奇波特诗歌奖,成为我创作路上的重要转折点。这项国际大奖每年收到数千份来稿,评委逐年更换,赛事公平公正,此后我又五次入围该奖项短名单。
三、母亲:艺术启蒙者,诗歌永恒的主题
问:你的诸多诗作都以母亲为主题。她身为画家与美术教师,对你个人、对你的诗歌创作有着怎样的联结与影响?
答:母亲是我艺术道路上最大的引路人。儿时家中墙上挂着波提切利《维纳斯的诞生》明信片,来往客人都会驻足品评,我也深深为之着迷。后来,她又带我了解前拉斐尔派、印象派、超现实主义画作,以及威廉·莫里斯的艺术设计,我在浓厚的美术氛围中长大。
父母常去刘易斯岛度假,在当地人缘极好。母亲会支起画架,描绘海岸嶙峋的岩石,以及海上可见的希恩茨群岛。如今父母分开居住,母亲的画作由我和父亲共同收藏。
母亲画的奥林赛
波浪向大地歌唱
这首歌仅有的词就是水
蓝色高悬于远方
越过灰色岩石向前
沙子承载它们最后的脚步
母亲的画布复制了海湾
仿佛这个正方形曾是一个完美的部分
借用画架腿的脚尖
踩着波浪的声音向我走来
2024年6月12日
小学最后一年(1970—1971),母亲成为我的班主任;中学阶段(1973—1978),她担任我所在梅德利苑综合中学的美术主任,同时也是我的美术老师。在那个年代,女性能身居这样的管理岗位,足以证明她出众的能力。她从不因我是女儿而偏心,深受全体学生喜爱,我们母女也一直相处融洽。
她耐心教我使用不同铅笔绘画、调色、丝网印花、蜡染,一步步带我走进视觉艺术的世界。察觉到我极具创作天赋后,从五岁起,她便鼓励我学习芭蕾、踢踏舞、表演、歌唱、各类乐器,我常常在校园演出、社区活动中登台。我会弹钢琴、长笛、锡哨与吉他。17岁时,我在校园版布莱希特《三分钱歌剧》中饰演女主角珍妮。演出结束后,母亲特意来到后台帮我整理妆容,满脸骄傲。我们全家一直留有遗憾:当年受家境所限,戏剧表演没能成为我的职业,在那时看来,这并非一份“踏实”的工作。
母亲让我养成了逛美术馆的习惯,美术馆也成为我一生重要的灵感来源。如今我们合作《马永波诗歌之旅》系列应答诗时,也常常借用19至20世纪名画呼应诗作,我的脑海里存满了各类画作,如同一座视觉资料库。
儿时,外祖母、外祖父常会带着我和妹妹逛曼彻斯特的公立美术馆。英格兰北部多雨,雨天里,徜徉在免费开放的美术馆中,成了我们最温馨的消遣。后来妹妹在伦敦、曼彻斯特的艺术院校求学,我常去探望,也逛遍了当地美术馆,尤其痴迷超现实主义与前拉斐尔派作品。我对艺术格外敏感,能在美术馆里悠然漫步数小时。
2019年秋天,我们最后一次一同观展,是伦敦泰特美术馆的博纳尔画展。母亲离世后,我不再有人相约看展,创作活力也一度流失。2020年2月20日,我六十岁生日,母亲送了我一张手绘大象贺卡,这也是她送给我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至今仍摆在我的书桌上。大象是我从小到大最喜爱的动物。那天她抱着我说,我们母女相伴六十年,从未红过一次脸。
不幸的是,2021年1月,母亲因基础疾病住院,最终被新冠夺走生命。我为悼念她写下的诗作,在2022年入围英国全国诗歌奖长名单。
你母亲想告诉你什么东西
仿佛屏幕是液态的银
我们被你生命的最后一格吞没
我的眼睛和护士们的乙醚声音强忍着恐惧
因为你仍在这里;黑珠子的玩偶眼睛
在你的口罩上方露出来,我请求她们
给我看那张纸,笔迹沉浸,卷曲成团
如果卷曲是我们今天的语言,它们会
告诉我些什么,轮到我说话了,我说
我看见你濒临死亡,当护士们的声音
把死亡摔进角落,她们如何为我们
挡住它——阻止时间穿过水银,静电的海
那袖珍影像是你,而我是水中的
最后一抹流动——我看见你,当电话中断
我知道死亡向你和护士们席卷而来
无情的堤坝崩溃,淹没了生者与死者
留下我去想象她们如何轻轻抱着小小的你
你的残留,而后在抽泣之间强咽下三明治
因为她们曾经认识你,熟悉你的每一次呼吸。
母亲这一生,赠予我最珍贵的礼物,是源源不断的创造力,以及扎实的艺术技艺、丰富的艺术家知识。她也毫无保留地将这一切分享给每一位学生。
她早年在曼彻斯特一处极度贫困的街区任教,那里的孩子甚至光着脚上学。后来当地一家美术馆向她抛出高薪职位,她却选择拒绝,留下来继续陪伴处境艰难的学生。美术馆问她有什么需求,她只请求为美术教室添置一个水池,方便师生清洗画笔、调色盘与沾满颜料的双手。
母亲出身清贫,亲历过生活的艰辛。二战结束时她年仅六岁,外祖母用缝纫机缝制布包,让她放学路上领取每日配给的面包。她总担心忘记取面包,害怕全家断粮,这份执念伴随了她一生,此后她总会下意识多买面包。后来我去探望她,她也总让我顺手带一条面包。
我始终敬畏世间万物之美,也能感知生命的脆弱。母亲亲历战争创伤,外祖父母历经两次世界大战,却依旧热爱文学与艺术。家族长辈常会围坐在一起,追忆逝去的亲人,诉说战争带来的离散。这些代代相传的记忆,让我懂得敬畏生命、铭记历史——当伤痛的记忆被遗忘,历史的悲剧便容易重演。儿时我躲在餐桌下,听着长辈们欢声笑语,体会着人间团聚的温暖。
身着蓝裙的母亲拿着白面包
倾听着白面包与温热一起歌唱
她裸露的小臂是夏日的棕褐色
外套浸在门边的深蓝里
门闩解开一座岛屿的海岸
细粒比新面包粉还要洁白
蓝海洋在女儿的眼中涌起
与海湾满潮时的海平面齐平
母亲手臂的长度就是她静止的锚
她在赛璐珞与尘埃中的系泊处,渐渐变白
四、诗歌翻译:全新的创作旅程,语言的交融与蜕变
问:在与我合作之前,你有诗歌翻译的经历吗?翻译工作对你自身的诗歌创作产生了哪些影响?
答:在和你合作译诗之前,我只和插画师罗米特·贝格尔有长期创作合作。他曾在布拉格跟随我学习创意写作,而我从未接触过诗歌翻译。身边了解我诗作的朋友得知我开启翻译合作后,都十分支持,他们明白这会为我的创作打开全新维度。
我习惯观察生活里的细节,常常在动笔之前,就已经在脑海里完成了构思。因此为你的人生、诗作创作应答诗,对我而言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你的生活与思想,早已融入我的世界。
英国知名诗歌网络杂志《墨汗泪》的现任主编凯特·伯奇,一直关注我的创作。该杂志由查尔斯·克里斯蒂安在2007年创办,主打新锐诗歌、短篇散文与实验文学。2009年,查尔斯曾评价我的作品:“过去数年里,海伦·普莱茨是《墨汗泪》发掘的优秀诗人之一。她的文字兼具超现实气质,融合日常烟火与私密心绪,又带着一丝疏离感。”他是第一个刊发我诗作的编辑,我的早期诗歌、图文合作作品都存档在这家刊物。遗憾的是,查尔斯在2022年离世,我一直深深感念他的知遇之恩。
凯特得知我和你合作翻译后,十分期待看到我们的作品。2024年3月21日世界诗歌日,我们的首篇合译作品正式发表,还入选了当月精选篇目。最开始翻译时,我会不自觉带入英语的表达思维,认为译本必然带有西方语感。但在和你反复打磨、不断练习后,我明白了:只要足够用心、耐心,英文可以最大程度贴近中文原作的字面与意境,这也是我们共同追求的目标——让两种语言的诗意无缝互通。
那段时间我每天投入长达12小时做翻译,一次次修改译本,海量稿件塞满了你的邮箱。很多初稿漏洞百出,你甚至无暇回复。直到翻译《秋蛾》一诗时迎来突破:我反复修改多个版本,你却回复我说“原来的版本就很好,不必改动”。我翻遍存档,竟分不清你指的是哪一版。但我从未气馁,彻底沉浸在中文诗歌的语言世界里。
一件意想不到的好事随之而来:受母亲患病、离世的打击,我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耳鸣困扰了我整整两年,而在专注翻译你的诗作时,耳鸣竟突然消失了。那天,我隔着玻璃窗清晰听见了鸟鸣,这是两年来我第一次重新听见这般鲜活的声音。
2021年体检后,我拒绝服用抗抑郁药物,整日陪着我们从乌克兰救助的狗狗萨沙,看韩剧、吃巧克力度日。这段低谷时期,我写下两篇散文诗《无母之人俱乐部》《夜海战胜了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耳鸣》。后者入围2024年广场散文诗奖十强,并收录于赛事选集,两篇作品后来都由你译为中文。
2024年4月14日,你将我与罗米特合作的五组图文作品译成中文,发布在微信的诗学平台、微博微诗刊,累计阅读量超1.8万。随后,凯特也将这批中英双语作品重新刊发在《墨汗泪》上。
从合作初期开始,翻译就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我的写作风格。不少读者认为,我近期的新作像是从中文翻译而来。研习你的诗歌语感,让我的文字形成了全新的融合风格,创作的表现力也明显提升,如同解锁了全新的音律。我的父亲也察觉到这份变化,他说,是你唤醒了我潜藏已久的创作潜能。下面这几首诗可作为例子——
阳光再次笼罩着地球的旋转
太阳将纸页晒得暖融融的,印刷体的蜘蛛脚印在那里聚集。
来自中国的小脚丫循着既定轨迹,小小的黑色脚趾在边缘处轻弹。
女诗人正在研究“快乐”这个词,而黑色的小脚丫
在纸上来来去去。唐代的雨水再次涌现,
所有的情感凝成薄雾,而更轻盈的是雨的欢悦,见证着
恐惧的景象如同雾气在山腰上消散,
她残破的白色面纱扬起,像嘴里发出的一声惊叫
2025年10月15日,停用产生极难忍受的副作用的药物后,重校杜甫诗作的一篇译文
女诗人论穿越黑暗
没有光,星辰便成为我们银色的常数。
展现的光是黑暗无法探测的技巧
当月亮缺席的时刻。于是,星辰带来了
它们白色的毯子,向我们展示如何不在黑暗中
消失,光是如何无所畏惧,触及我们的边缘,
而当我们逐渐习惯了昏暗
我们便成了彼此默默相拥的人。
2025年8月31日,在深夜的花园里,静观银河之后而作
飞蛾的呼吸触碰着我们
轻盈如我们飞蛾的呼吸,盘旋着的满足,
只在黑暗消失的地方才显露出光明。
我们被温暖所惊,透湿的身体
从飞蛾的棕色绒毛中展开翅膀,
温暖的呼吸如同隐形的翅膀一般逃逸,
我们创造的东西追随着我们
2025年8月16日
灰暗的黄昏,面对着飞得更慢的事物
这一切的开端,是白玫瑰花芯中某个更暗的东西;
它正从花瓣中退出来,弓着背。
此刻风已停息,翅膀失去了承载的力量
于是便笨拙地扇动,仿佛减速的蜜蜂,实则是
空气力学的产物,我们从未留意。翅膀在无风的空中摇动,
它们已经把自己附着在即将来临的黑暗中。
黑暗是蜜蜂无法飞翔的巢穴,它们疲惫得无法转动齿轮。
2025年5月31日
五、散文诗创作:缘起、感悟与创作选材
问:你的散文诗广受好评,谈谈你最初为何开始创作散文诗?分享一下创作心得,以及哪些题材更适合用散文诗来表达?
答:我凭借诗作《鼠群的笑声》拿下2022—2023年度广场散文诗奖二等奖,次年又再度入围该奖项十强。我接触散文诗,缘起于剑桥的一次驻留创作项目,一位美国诗人将这种文体介绍给了我。
合作翻译你的诗作时我发现,你翻译约翰·阿什贝利时期创作的诗歌,文本结构繁复精妙。作为国内译介阿什贝利的主要译者,你同时深耕威廉斯、狄金森、惠特曼、史蒂文斯、庞德等诗人。为了更好地理解文本,我找来阿什贝利的作品研读,尤其喜爱他的《几棵树》。
我早年接受的文学教育以英国本土诗歌为主,2010年从布拉格搬回剑桥后,才开始大量接触美国诗歌。机缘巧合下,我在剑桥大学旁听了美国诗人彼得·吉兹诗歌研讨会。我并非在校学生,只是前去听朗诵,却有幸获准参与他的免费课程。
彼得·吉兹鼓励我尝试全新的文体——散文诗,要求我一周内完成一篇作品,和剑桥的本科生一同交流创作。
剑桥老建筑之间生长着繁茂的行道树,绿意冲淡了城市的冰冷。某天清晨,我看到园艺工人修剪成片的悬铃木,粗壮的枝干被截成树桩,像手艺生疏的理发师剪乱了头发。我第一反应是:鸟儿今后要去哪里栖息?
这片悬铃木紧邻仲夏公地,这里时常有巡回马戏团演出,上世纪90年代我还在此看过中国马戏团表演。看着光秃秃的树桩,我忽然觉得它像马戏团搭好的支架,《悬铃木款待鸽子的马戏团》这首散文诗就此诞生。
我的创作大多源于对自然、对各类艺术作品的即时感触。我习惯独立思考,长久凝视自然,灵感便源源不断。彼得·吉兹建议我将标题简化为《悬铃木》,但我保留了最初的完整标题。我很喜欢用诗句首句作为标题,它如同钥匙,开启整首诗的意境。我的想象力格外活跃,落笔忠于眼前所见,也因此文字常常带着奇异的质感,而这种风格,也恰好契合《国际时报》每周推出的我们的应答诗专栏。
这首散文诗搭配罗米特·贝格尔的插画,2019年3月首发于《墨汗泪》,获评当月读者精选。插画基于我拍摄的实景照片创作,画风冷峻、氛围感十足。2025年,刊物重新刊发这组图文,并加入了你翻译的中文版本。能看到自己的诗作以中文呈现,我满心欢喜,也十分荣幸你成为我终身专属的中文译者。
悬铃木款待鸽子的马戏团
剥去纤弱的伏芽枝,如今,这棵指节凸起的树,将嶙峋的手臂戳向空中,淡橙色的木屑覆盖着树木整形师的黄色卡车,散发出断枝的陈腐气息。她那银屑病的扁平骨头在灰色天空中尽显关节炎的姿态。枝干虬结;光秃秃地佝偻着,有如华盖严重扭曲的中央支柱。给我披上羽毛,她说。不要让我裸露着颈项,支撑起这柔软的马戏团。它们栖息在剥落的树瘤那小小的头盖骨上,同样泛着灰色。它们用怀疑的眉毛点缀她无肉的躯体。在白昼放大的警报声中颤抖。在稍后的黑暗中,又明光闪烁,仿佛星座华盖的一部分。
我们的双语创作合作,打破了传统文学的边界。这场始于线上相遇的携手,慢慢演变成持续不断的诗歌应答。诗歌唱和本是中国古典文学的传统形式,如今跨越语言与文化延续下来,也印证了经典文体在对话中永葆生机。
翻译时,我尽全力还原你中文原作的语气与内核。即便只是读到你的译稿初稿,我也能敏锐发现细微的调整空间。英语天然拥有抑扬格的韵律,很容易营造出抒情质感,而优秀的中文原作,本身就拥有饱满的诗意,译成英文后依旧浑然天成。你的文字构建的世界观美好而通透,足以跨越语言壁垒。
很多译者难以沉下心去共情原作者,而你对待翻译的严谨、耐心与共情,一直是我的榜样。翻译需要放下自我,去聆听、复刻另一位写作者的心声,这也是我做过最让人谦卑的事。翻译时我不再执着于个人风格,唯一的目标就是还原你的诗意。我不需要刻意雕琢文笔,因为原作本身已足够完美,我只需保有足够的耐心。我追求的理想译本,是让英文文本读起来浑然天成,看不出翻译痕迹,让原作的思想与诗意自然流淌。诗歌的核心是文字本身,而非技巧,顺应文字的本性,便能生出动人的力量。
我一直痴迷语言艺术,歌唱、演戏、研读民谣的经历,让我接触到多元的语言风格。17岁时,我的文字就极具个性,一位英语老师曾说:“海伦,你仿佛会创造出新的词语。”当年,老师们推荐我的诗作参加诗歌评级比赛,我顺利获评,还拿下了校级诗歌奖。长久以来对语言的尝试与探索,为我们的双语翻译打下了基础。中英两种语言结构、文化差异巨大,磨合的过程充满挑战,却也乐趣十足。
六、生态诗歌:自然观察与人文忧思
问:你的大量诗作聚焦人与自然的关系,饱含生态关怀,谈谈你在这方面的创作思考。
答:2018年,诗作《灰海豹低语》入围里亚托自然与地域诗歌奖长名单;2022年,诗作《塑料》再度入围该奖项。这是英国文坛极具影响力的赛事,常年联合英国皇家鸟类保护协会、国际鸟类联盟、剑桥保护倡议组织、利兹大学诗歌中心等机构办赛。
灰海豹的话
我的残骸,如果你愿意这样称呼的话,
随季节而变化;当我死去幼崽的胸廓裂开
那就是了,全都消失在沙子和螃蟹群中。
我曾经忍受过你们的塑料渔网
缠绕在我的脖子上,割破我的皮毛,
拖曳在涨潮中。看,它们又躺在海滩上,
聚乙烯永远镶嵌着潮汐。
我扭曲,翻滚,把我的恐惧带到深处,
返回,有时摆脱了它,
多年后它依然存在;环绕我脖颈的一圈疤坑。
让阳光透进来吧,你正在打破阴影
照在我们身上。站在那里。
凝视你的自拍照;你和灰海豹。
你和灰海豹的幼崽。我们需要那冬日的阳光,
我们是休耕的肥沃土层,躺在这里,
像地平线上的灰石一样安静。
我们要求你的关注了吗?
我们一直在海岸边徘徊,被封锁在海滩上;
你们的混凝土工事让沙丘高出我们摇摆起伏的极限。
沙滩在升高,让我们可以前往有海草的繁殖场。
我们相信这些沙丘,现在你站在这里高喊,
你的宠物狗在吠叫,你的笑声震动着沙子,
当我们在碎浪中交配。是的,这是生死攸关。
你毁了鱼类资源;强迫我们
在你不吃它们的月份里积攒的海底甲壳动物。
来张自拍照吧,也把你的垃圾带走。把你也带走。
2019年,诗作《鲸落》入围银杏生态诗歌奖长名单。该奖项由诗歌学校主办、爱德华·戈德史密斯基金会资助,是全球规模最大的纯生态诗歌奖项,旨在呼吁大众关注气候危机,思考人与自然的共生关系。
鲸落
在腐烂之前,绽放之前,我如铅锤旋转着沉入茔窟,
回归炉边的盛宴,心与地球的沙质地板,
我摇摆着测量深渊,拖着被藤壶压得嘎吱作响的脚,
贝类目击自己的厄运,它们不会离开我,小灵魂,
白色肉垂偎依在鳃中,仍在过滤最后的表面光
我们的角膜,分形万花筒所接受的光
黄色离开了我们,黑色带来了无特征的
没有光也能生存的鱼,它们在这里活着
深得超乎人类的想象,没有氧气管
雅致的根茎,相反,是蠕动的冰冷白色盲虫
扭曲的荧光灯管,从这个空间招来罕见的食物
它们已经等了我很久,和我的浮游生物群落,
但我内心的锚仍在下沉,尾巴沉重如铅,
随着音乐拱起,展开羞怯的最后的音符
在黄昏,在午夜,在我的死亡中吟唱的异兽之歌。
我的两个孩子都曾身患疾病,那段时间我整日忧心忡忡,独处时便开始研读生态相关知识。孩子们康复后,我正式成为鸟类保护志愿者。目睹一个个物种走向衰退,内心满是不安——这是全球性的危机,城市开发不断侵蚀动植物栖息地,问题还在持续恶化。
塑料污染更是让我深感痛心。英国海岸多次发现搁浅鲸鱼,尸检结果显示,它们的肠胃里塞满塑料垃圾,有一头鲸鱼胃中竟藏着80多个塑料袋,最终活活饿死。而鲸鱼自然死亡后形成的“鲸落”,会为深海万物供给养分,让海底重获生机,大自然的循环和谐令人惊叹。
《灰海豹的话》一诗,借海豹的口吻抒发愤怒与无奈:海滩上的海豹正在繁衍,却频频被游客与宠物打扰。这首诗如今也被英国诗人海蒂·斯蒂芬森用作生态诗歌写作课的范例。创作《塑料》时,我先是一气呵成写下初稿,而后查阅资料,才知晓塑料的品类何其繁多,也更加明白塑料污染为何是难以根治的全球性难题。
七、当下创作项目与未来规划
问:你目前有哪些正在推进的创作项目(诗集、合作项目等)?分享一下新项目的主题与创作思路。
答:有一件事让我格外牵挂:我们合作的双语诗集《照夜白》,因为我去年确诊癌症而推迟出版。如今我身体好转,十分期待这本诗集正式面世。双语诗集的排版难度远超普通书籍,过去两年,我一直和编辑沟通,坚持采用中英对照的版式。这个全新的呈现形式,能让两种语言的诗歌相互映衬,也契合我们彼此尊重、深度合作的关系。
此外,我、你与诗人诺尔查·福克斯也在持续三方合作。很高兴看到你和她的合作诗集《边界对话》今年顺利出版。我们三人的创作模式十分有趣:每人轮流创作一节诗句,直至整首诗完成,再由你统一译为中文。
八、剑桥诗歌圈现状与个人角色
问:介绍一下当下剑桥诗歌圈的生态,以及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答:在剑桥本地,我会专门为各类常态化诗歌诵读活动创作、朗诵新作。英国的诗歌活动以诗人自诵作品为主。近两年,剑桥的诗歌氛围愈发活跃,剑桥大学、安格利亚鲁斯金大学两所高校,以及民间团体都在频繁举办活动。
我是CB1 Poetry的委员会成员,这是剑桥市中心历史最悠久的月度诗歌诵读活动,汇聚新锐诗人与知名作家,和我一同运营活动的还有特里什·哈伍德、林赛·菲斯兰,以及剑桥诗歌节总监安格斯·奥尔曼。2024年春天,我在CB1的活动上首次向剑桥读者推介你的诗作《诗歌日阳光明媚的下午,抛开厌倦的书本,去荒山里游逛至晚》,现场反响热烈。
除此之外,当地还有“文字沙拉”“米尔路诗歌小组”等新兴诗歌社群,为文坛注入新鲜活力。
安格利亚鲁斯金大学写作中心由乔恩·斯通博士主办的“未来卡拉OK”主题诗会,是我常参与的活动。我会围绕每期主题专门创作新诗,不少作品脱胎于我们的应答诗系列,风格轻松灵动,大多发表在《国际时报》,刊物还会附上我们各自用母语朗诵的音频。
举例来说,2025年3月的活动主题为“回忆与梦境”,侧重时空叙事,灵感源自游戏《生化奇兵:无限》中的句子“总有一座灯塔,一个人,一座城”。我以此为题,结合你的诗作《深秋》与你身穿粉色衬衫的照片,创作了《总有一座灯塔,一个人,一座城》,将你比作末世游戏里困在第一关的主角。
总有一座灯塔,一个人,一座城
——受马永波《深秋》及他身着粉色衬衫的照片启发
而那人或许是最后的城池
他的衬衫是否就此成为最后一日?
粉色,在自身的夕阳里,一个颠倒的调色盘;
磨得像粉色边角一样薄。
我将尝试返回灯塔
但或许需要那件粉衬衫引路
某种粉色的光甚至可能不是衬衫
而灯塔已忘却通向我的路
我是最微小的指引,降落在
海底礁岩
礁石松动,滚进城市
唯一的男人被压在下面;他起皱的衬衫在叹息。
海鸥怂恿我倒回粉色并重新尝试
2025年2月12日
剑桥诗歌节迎来五十周年之际,活动主题取自米尔顿酿酒厂以神话、历史人物与地名命名的酒款。活动主持人、《剑桥诗歌》期刊主编丹·雷顿,现场播放了你用中文朗诵我的诗作《飞马腾空》的音频,全场听众都为之惊喜。剑桥诗歌节总监安格斯·奥尔曼曾评价:“像未来卡拉OK这样的活动,是诗歌的基石,让诗歌保持活力、社交属性与趣味性。”
2025年5月起,米尔路诗歌小组多次邀请我现场诵读我们发表在《国际时报》的应答诗;我也参与了“文字沙拉”诗会、米尔路夏日艺术节,围绕“蜕变”主题朗诵作品。
2025年6月,剑桥诗歌节重启,联合剑桥艺术学院视觉传达专业学生推出诵读计划,你的诗作《一匹白马向我奔来》(由我们二人合译英文)入选开幕展演篇目,同台亮相的还有十余位英美知名诗人。我也为《国际时报》撰写了活动报道。
由沃普尔出版社策划、为期五年的“自然元素”系列合集项目正在推进,第一辑《元素:水》由爱尔兰诗人迈克·麦基姆主编,我的诗作《水》被选为开篇作品。我们合译的你的诗作《春溪》也收录其中。2025年5月13日,合集在剑桥大学彭布罗克学院举办首发式,我现场朗诵了两首作品,并为《国际时报》撰写了活动纪实。
水
我们竟如此浑然不觉
甚至我们的呼吸也源于它,
我们上方的空气
攀越波浪,化作我们的呼吸。
那片茫茫的迷人的黑暗,
是夜晚与深渊的交融,
在共享的空气华盖下昏昏欲睡,
而她是突然辽阔起来的气息,
漫过海贝壳与沙地缓缓呼出,
在她呼气时,我们借用了她的生机。
我还参与了剑桥大学的跨界创作项目:以画家阿贝·维利尔斯的油画《三种水果》为蓝本,创作视觉应答诗。这幅作品曾在默里·爱德华兹学院展出,是剑桥大学诗歌散文社与美术建筑社联合举办的“诗中观画”展览展品。我创作了《思想之果》,你也同题创作一首应答诗,两首双语诗作均发表于《国际时报》。
思想之果
我将会暗自品尝,半隐于幽暗与阴影,
注视我的唯有一道苍白微光,小心翼翼地
爬上我身后的墙壁。
每一种色彩都让我内心疲惫
红色的复杂在于它只是看似无害,
我将在种子与精髓中回旋和飘荡
那些刺骨的情绪会将我攫住。
橙色。切勿只想着品尝色彩
而不去想象;平淡之中从无慰藉,
去品尝,去餍足。让你的舌尖
深深卷入思辨的汁液。
我曾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银匙的凹面里
彻底离我而去
2026年2月12日 深夜
2024年12月,丹·雷顿主编的全新刊物《剑桥诗歌》创刊,我们的双语诗作(你的诗作英译、我的诗作中译)入选创刊号开篇版面。
2026年6月18日,我受邀在剑桥大学图书馆参与主题活动,配合新展《活水:诗歌、艺术与清流守护》朗诵诗作。
自2024年春天起,我们的双语诗歌持续出现在剑桥各类诗歌现场,被朗读、被聆听。我一次次在舞台上分享我们的应和诗,也让剑桥的文学圈,与南京、哈尔滨以诗歌为纽带紧密相连。
我所有的创作成就,都离不开我们之间珍贵的友谊。以诗歌为桥,联结世界各地的创作者,是我心中最大的收获。能陪你走完这段漫长的诗歌旅程,我倍感荣幸。
海伦·普莱茨
2026年6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