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与马永波的双语合集《照夜白》(Night-Shining White)
海伦·普莱茨(Helen Pletts)是中国诗人马永波诗歌的英文合作译者，CB1诗歌协会的委员会成员，这是英国剑桥市中心一项历史悠久的每月诗歌朗诵活动。海伦的作品已被译为汉语、孟加拉语、希腊语、越南语、塞尔维亚语、韩语、阿拉伯语、意大利语、阿尔巴尼亚语和罗马尼亚语。海伦与马永波共同创作了正在进行的“马永波诗歌之旅 - 2025年夏季”系列档案，2025年5月10日起由《国际时报》发表。
海伦·普莱茨(Helen Pletts)
普莱茨五度入选布里德波特诗歌奖短名单(2018、2019、2022、2023、2024)，两度入选《里亚尔托》自然与地方诗歌奖长名单(2018、2022)，一次入选银杏生态诗歌奖长名单(2019)、一次入选国家诗歌大赛长名单(2022)，获广场散文诗大赛亚军(2022-23)并再度入选该奖项短名单(2023-24)。
她出版的三部诗集包括与罗米特·伯杰合作的插图诗集《你的眼睛守护着软趾雪花莲》(2022年，ISBN 978-9-657-68177-0，伽马诗歌)，以及由青年作家组织/传奇出版社在艺术委员会资助下出版的两部早期诗集《瓶子银行》(2008年，ISBN 978-1-84923-119-0)与《致训诫之鸽》(2009年，ISBN 978-1-84923-485-6)。其获奖散文诗收录于《广场奖选集》和《麦基诺》杂志，生态诗歌见于“沃普尔”出版社、“打开快门”出版社与“墙头蝇”出版社的选集。作品广泛发表于《国际时报》《民众之声》《墨汗泪》《美学》《奥比斯》《麦基诺》《述画评论》《剑桥诗刊》《沼地芦苇》《湖上诗刊》《信德信使》《欧洲诗歌》《诗虚拟》《魔幻出版》《原始传说》《德胡萨》《诗界》《理念的圣痕》《菲利克斯领域》《韩国联合新闻网》《美国咀嚼者》《跨国文学》《文字匠》《今日亚历山德拉》《全球国家日报》等国际期刊。
选自海伦与马永波的双语合集《照夜白》（Night-Shining White）
在无星的夜晚
我们被留给完全的白色。
灯光在白雾中织出一片超现实的白色被单，
连四散的黑树也一片迷茫。
一片弧形的乳白色浓云笼罩着我们
既然没有谁在回望我们，
也没有什么送回搜寻的光，
我们便立在树的黑影中；
它们的黑暗与我们一同想象着星辰。
寒冷磨砺了群星
寒冷磨砺了群星
夜倾斜在我们上方，煤黑色的清澈
显露出一排排银色的眼睛
随着我们一同运动
我们是哭泣的春雨
春天——露水——哀愁。消退的暗露之潮
拍打并碎裂在冬末海岸，拧出
我们迟来的泪水。光芒依旧这般明亮，
春光却无法理解自己的哭泣。
她将云层破出孔洞，雨水紧随其后
如纤细的灰线
黑暗、月亮，然后是金星
金星比我们所有人都亮。她的光攀升而起，
将我们留在这里，伫立在她下方。
一切都暗淡下来；甚至摇晃的银月。
黑暗中，树林消失了，
却有一根小枝扭曲着划过我的前额，
黑暗有着尖尖的手指；拒绝静止，
当金星将我们拥抱。
她的银辉是我们的访客
月光轻轻地潜入屋内，依傍在我们身旁。
静止的地板骤然被点燃；透过玻璃
他投下光的方格；而她被困在椅子腿之间。
空荡的桌面将她展示为一片方正而平整的
白色海滩；镀银的木头微光闪烁，如一面白色的镜子。
她坠落，又逗留不去；牵引着我们向她靠近。
夜晚降临在月光照亮的窗户
黑夜松开曲线，变成一片方形的纯黑；
月亮露出白色的圆润，在渐弱的玻璃窗上。
夜色扩散，白色的圆环退避，直到黑暗
突然被云层扯走；倒映在颤抖的白色陷阱中
突然我成了黑暗中最小的一粒银
最孤独的声音，寻求安心。延伸的黑
已将我困住；在黑暗里诞生为一根银丝
在渺小中苏醒。孤独正筛过我的骨头
带着黑暗的沉重，残酷又遗忘
那粒微小的银光，不过是寂静的一道细缝
你是黑暗中的一串银白光点
与窗框平行生长的树篱将你框住；
白色镶着黑，亮处也镶着黑，光只是黑暗中
一道消失的白边。那排小光点已经断开；
白色的眼睛悬浮。它们之间的空缺
是黑暗中的你；连窗台也留不住
下雨了，第一场春雨在黑暗中落下
灰色聚集在地面上野鸽柔软的身体里，
它们挤在一起，变得越来越柔软。
黑暗隐藏在它们较浅的羽毛后面，
它们用小小的喙一个个拉开花朵。
而我正在打开。在打开的那一刻，我游动；我心存灰色
和轻盈，我嵌入其中；等待斧头劈开山峰
白色花瓣遮蔽黑暗
当他摆弄她时，她没有察觉他那双好奇的手臂，
伸出来，托住她纤巧的形体。她的白光
不在黑暗中停留，而是延伸进柔软；柔软的形态
在纯白中演变。白茎悬浮，向前移动，穿过
他垂落的黑袍朝我们靠近；她是舞台中央的白色访客。
固执的花瓣不断呼出白色，遮蔽他黑暗的路径
地平线上的银屑
——刘易斯的记忆
静止的黑是山羊银色中的咩叫
或是石楠丛中夜奔的鹿的足印
夜的浅滩上，静止的船
感知到沉睡铁锚的牵引。
所有门扉忽然解锁，
在星光穹顶下兀然洞开。
夜空被银屑压得太沉
我们正用头颅将它撑起。
黑根本不是夜的颜色；
而是一尾银鲑的侧影
随着海岸线起伏明灭
我们在这场运动中从未移动
越来越亮，像太阳把白色大理石引向炽热；
一朵白花坠落，重新播种，重新点燃温暖。
我们如同树皮裂纹里破碎的阳光，
停止生长，树干上翘起的鳞片
在更冷的风，更冷的光中，蜷曲；
生出尾巴，逃离自己
阳光击碎细小的冰丝
青草托着银丝的弧线
我们是草叶融化时的微光。
细密如绿色与银色交织，热茶
水汽升腾，白色在寒冷的呼气中迸发；
蜷曲的白烟悬在空中，和我们一样短暂
睡眠使我柔软，我倾身进入靛蓝
我的头脑里一无所思，早已离开此地。
我与码头上方的星辰同在；与编织着的海洋同在；
与残留的依偎之光同在，当每一颗星辰
在炫目的黎明中隐退。
冬日的土地是一种奇异的昏睡之光
冬日的土地是一种奇异的昏睡之光
半明半暗。
装点着灰色树木细细的肋骨；
深色的枝干太过倦怠，无法起舞。
灰色等待灰色，只有灰色相伴。
有时点缀着白；
有时点缀着黑到极致的伸展的嫩枝。
天空给我们留下
一个纤细的脖颈；一片破碎的黑色屋脊。
杂乱挡住了每一次日落。每一次日出
都用黑色遮盖自己。无由的黑色，
更深的黑色渲染出黑暗。甚至自然也错失了线索。
我们两都沉睡在黑暗中，又醒于黑暗；
披一身银灰走向工作。
鸣禽向银色的群星歌唱
那是黑暗中无形的银色之歌
车门仍大张着下颌
当我聆听着那银色。
黑色引入阴影与银光，
而在这黑暗与寒冷的某处，
有小鸟带着小心脏，伸展着脖颈，
银色的喙吐出白色气息。
某物栖息在一片绿叶上
光总有一种方式落进更多的光，落入一只
绿色的捕手，直到被捕获；甜美静止的灯笼。
未点亮时，叶子隐于无尽的绿色褶皱中，
直到光聚拢，随着褐鸮的鸣声倾洒。
褐色声音，静止在羽毛覆盖的喉间，夜之心的曲调，
掘洞的田鼠听见夜的织工在深绿中吟唱。
阳光下温柔的鳗鱼
在月亮的卷轴上
在拍岸的涌浪中，简单的一抹弧线
我的身体像一条尾巴，
幼鳗的鳍轻轻荡漾，
面孔与形态如一条细长的鱼
向着一根线伸展
蜷缩进每一道波浪
如同一个孤独的问题
连大海也无法回答
一只狐狸在黑暗中找到的银色羽毛
膨胀的黑暗中，有一种暂时的平静
当狗们的趾甲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房间与房间通过玻璃
交换着银光。夜的狐狸出现
嘴里满是银色的羽毛
草茎扫过寂静的鹿径
我是一片银色柔羽，在月光中升起
我纤薄洁白的脊背，羽毛般轻柔
永远如此，从此处到彼岸，直到永恒
人行道在明亮的闪光中
霜冻的分形：多云的白色下的黑色。
我们行走在微小的星星上；
明亮中发光的斑点。
我们脚下载满明暗的黑色道路。
你的脸像柔软的天鹅绒麋鹿
树木像我们春天的腿一样柔软，
我们出现时，小草在歌唱；
我们平息了焦渴。树木回头看着我们，
在黑色的高跷上闪闪发光。
我们天鹅绒的面庞使水塘荣耀
水在平静的银碗里向我们微笑
她的银色，呼吸着
将她从身下绿叶的碗中托起。
柔和的气息自她银色的核心
将她向上牵引。她携着光辉，攀升，
进入她黑色披肩的平流层；
我们之间的云彩变得前所未有的浓密。
她是一道白色目光，透过冷杉的指缝，
如同某种夜兽深绿色的尾巴
正在银光中苏醒；
在银色中一切都可能是真实的，或是超自然的；
悬浮在一句闪亮的咒语之中
我成了那惊愕的叫声
从黑乌鸦的嘴中震出，他的脚仍在黑暗里，
但是心却在喉间。他若能，他定会爱上，
那藐视风暴的沉着的树枝，
水面的光只映出他自己，不带走
他翅膀下更多的黑暗；我只能带给你
他所歌唱的满嘴的黑暗。
在凋零的花朵中
我是紫色、粉色和天鹅绒的记忆。
我的核心是一个碎片，正在干枯和卷曲。
我把我的爱留在了外圈，一朵将死的花上，
它正在变成褐色，凋谢。而我被困在
一根绿茎上，插在高大的玻璃花瓶里，
它正在破碎，缓慢，沉默；一片天鹅绒的花瓣
依然在闪耀，在萎谢的花朵中，渐渐收缩。
我的爱承载着冬日的银色
我的爱承载着冬日的银色，
白色树皮的皱褶伤痕累累；绿色常春藤浸在耀眼的白色里。
他是渐近的暮色，他枯骨的手臂伸进白色；
金色的落叶堆积在他的脚下。白色如羽毛散开，
夜晚钟声一般鸣响；黑暗向我们涌来。
雨在黑暗中与夜晚交谈
对话在柔软的舌头上延伸，
她以银色的声音歌唱；午夜倾听她，
雨交换着话题。午夜是一个倾听者，
他张大漆黑的嘴，接住她
散落在水中的喋喋之声。
痛苦的歌声是⼀个⼩⼩的和弦
沿着蓝⾊⼩提琴的琴杆伸展
空洞，不幸，⽊讷
⼀个⼥⼈的哀号声突如其来
是你想象不到的深沉⾳符，
写在悲伤上升的时候
作曲家像椋⻦⼀样栖息
在两根电线杆之间的⿊⾊电线上，
信息只沿⼀个⽅向传输，
被⼀只⻦的⼩脚携带
我们对白色了解多少？
白色是透射光
它没有声音；
它落进
我们中间的空隙
沉重的白色，
是一个安静的时刻
充满确信，倒空
黑暗的黎明；
握着一只鸽子的翅膀
向外伸出,
像一只长着羽毛的手
白色不是颜色，
然而又是所有的颜色，
过度的白让人生疑，
白色甚至落在卷曲的问号上；
一根直钩上的白鱼
白玫瑰倾倒出白色的气息，
把白色呼进秋天
乌鸦们翻滚，如同撕破的黑布
在残破的树篱之上；休眠
竖立着，像被吞噬的鱼的棕色脊骨和肋骨。
灰色压扁一片画布的远方。
灰色接受所有的色调却一无所是。
冬天让所有的色彩都沉默了，把我们的记忆引向古老的壁炉
为了橙色的温暖；山楂树上一颗孤零零的红宝石珠子
用最大的音量说话
天空是银色的肉体
沿着一条灰色的拉缝。在光亮中打开
展现出冬天的红树林，
把负担卸进冬日之光；变黑的树枝
在所有白色之物中留下痕迹。在最后的间隙
在我和天花板之间，窗户打开了
夜的流动，把玻璃杯注满黑暗。
玻璃是一个光圈，在迅速闭合；银色
钻进白鳗鱼纤细的身体，
故意从中游过
我注意到今晚银色的树叶在旋转
就像小月亮在夜的树枝上互相交谈，
在白色无法安顿的地方，
她就是所有的沙沙声，思想转动；
骨感的白色细枝有如她思想的音叉。
叶子像银色的浅滩在黑暗的大海中漂流，
运动将每一片叶子打开；
每一片都单独带着一个小小的白鳍。
住在天鹅绒斗篷里的鱼
在你周围掠过，而你就在某处
衣领上翻
蜜蜂无声地坠落
它们脊背上带着僵硬的绒毛
是谁把它们留在了这里?
有人带来了骷髅头
随着一个完整的灵魂盘旋。
而现在蜜蜂们成了有毒的尸体，
浸染了针对同类的毒药。
堆积在花田中，
像英雄的尸体
它们从未发动过战争
或助长过战争的气焰。
我们是阳光下眩目的蜥蜴
坚硬的灰色岩石蜥蜴一般温暖
我们在晒太阳，白色喉咙微微波动，
一只只鳞爪缓缓抬起
直到我们开始跳舞，直到我们
在阳光下变得白亮，成为光与热，
我们的尾巴延伸，拉长成黄色
作为圣凯文的诗人，或明暗对比法的鸣雀
在诗人的冬天，一条长长的白色马尾
披散在他的手臂上，这些丝缕是空白的，
而在他的手中是一窝歌唱的鸣雀。
在此之前，黑色是一匹巨大的马鬃，
日渐式微，如同月亮的暗面，
突然旋转成白色与明亮
而他吃惊的镜像自我像一只喵喵叫的吓坏了的猫
一颗白色的种子飘荡
像一片幽灵雪花。只是没有寒意，
这颗白色星星的一切意味着新的半球
和新的期待。它踮着柔软的脚尖，
寻找一个避风港。一个小小的幼芽
在绒毛的白色漩涡中长途跋涉。如此渺小
这个新事物，这个设计将征服大地千年。
森林的军团将从这渺小中诞生。
幽光中的玫瑰
洁白于纤细的茎上，醒着
在花园里；幽灵船漂浮在
漆黑的海上。它们将所有的光
都拉向自己，所有其他
航行的事物都陷入了黑暗；
系泊处被浓墨包裹。那只
作画的手，如今在白色中沉睡。
罕见的老鹰在放飞时加入了热气流
温暖我吧，我是脆弱的。瞬间冻结了我
在这吟唱的大地上。我需要
温暖的石头的呼吸来托举我；
那灰色的、充满渴望与记忆的呼吸。
我曾被困在稀薄的空气中，如此纯净，
我冰冷的血管几乎僵硬了；
变得和丝线一般纤细，拼命
想把我沉闷的心从地上拉起。
那是我巨大的翅膀展开的声音
像打开一个羽毛的抽屉，延伸。
轻盈改变了我；托举我
当我将脚趾蜷缩成两只破碎的拳头。
向日葵是一只未成熟的金色巨眼
向日葵是一只未成熟的金色巨眼
透过沉重的绿色流苏向外窥视，
她倾斜着，黑色的种子眨着小眼睛
她的小叶子感觉自己更小了，
太阳躲了起来，留下她独自枯萎
这是紫罗兰时刻
夜的绶带展开，群星洒落
全地，肩膀与肩膀靠得更近。
玫瑰在夜气中舒展，飞蛾
用柔软和绒毛装扮它们的花瓣。
今夜，我们是安静的信号，只有自然
为我们说话，用奇迹的声音。我们入睡
黑暗统治着我们。飞蛾何其
幸福，当它们向着玫瑰倾诉。
夏日的湖泊满是光与水
在藻类的臭气中柔和悦目。
鸭子绿色的腹部
轻轻滑过；我白色的膝盖绿了。
我鳗鱼一般滑行，半沉，半浮，
黄色的日光洒在我的背上。
在将来的众多池塘中，
我会像水蝇一样漂浮，
与死亡面面相觑，
与迷失的动物的尸体，
无辜的蓝色将我畅饮。
柔软洁白的忍冬花的头骨
直面黑暗。靠近时，她那侵略性的香气
在白色花瓣的卷曲中重整自身。她伸展的舌头
是飞蛾的拴绳；是夜晚的慰藉。
她不摇落白杨树的银光，她不质疑
树巢中醒着的猫头鹰。她将洁白的头靠在
紫杉树篱弯曲的肩膀上。她的细根锚定在土壤中，
将被睡鼠收获，如果还有睡鼠存在的话；
编织成夜巢的线圈。我呼吸着她的气息。
亲爱的，你在这黑暗中，是偶然吗
你在等我，还是在等夜钟?墓地裂开，
一连串破碎的空无；没有鼠类，时间便会凋零。
今晚的天空多么狭小
在一个黑色方块中，夜晚
将半颗心装进银色
棺椁：唯一的半颗心在霓虹的弧线中。
即使如此瘦削，她的银光依然胜过群星，
群星化作逃走的鹿群
那跃动的银色蹄腕。
蜜蜂知道什么
采蜜的日子
它们盘桓在一处，温暖
在它们毛茸茸的心里。
冬天来临，
这颗心将变成
金色的墓穴；
将雄蜂驱散，
它们的弧线
散落在结霜的地面。
黑鸟崇拜着太阳
在光滑的黑色中伸开脖子，
热量使她的羽毛变成了棕色;
闪烁的喙太阳一般明亮。
她想的是红色浆果和光滑的
蠕虫，一口就能啄开的种子。
她渴望太阳的温暖。
她会拱起她的背，把他抱起来;
在他的辉煌中展开她的日子。
蓟花的降落伞
在我分裂、离散、飘坠之前，
我听到黑鸟
黑色的音符，
结束了白昼；
夜晚的警告声
将我粉碎。
我的每一部分都在后退，
在一袭白色薄裙中，
向上翻转，飘荡不定
在刺骨的微风之中。
借来的霜的斜线
进入柔软，
白色的纤维磨损
散开，扭曲
进入大地的灰色颗粒。
黑暗有许诺的冲动
黑夜扭曲在日光之上
群星的尾巴形成白色的轨迹
从天而降，像精灵爱丽儿一样
拍打大地。谛听着的犬吠
渴望夜晚的声音出现，
猫头鹰没有睡在树枝上，
老鼠在下面吱吱乱叫。
我像一只警觉的小猫头鹰。
把目光投向某物；柔软
和靛蓝，都是默默献给我的。
星星像杨树一样银光闪闪
星星像杨树一样银光闪闪；
花园内部的一切
夜境的影子，黑暗更浓，
蝙蝠和飞蛾安静的家园。那些
明亮的白点，你的智慧屹立在
空白页上。
小小的黄色蛋果
散落着，这些蛋果显得若无其事
像是随机落下的一串黄色
但它们平静地待在原地，安顿在地面上
每一个都有着独特的金色
每一个的潜力都令我着迷
我把它们看作一个果园，我把它们看作我自己
以不同的片段，回忆着那唯一的树
灰烬的种子变成了他
白色星群漫游在他的发间，在他耳边
低声吟唱，用绿色马刺将马唤起，我们
望着它以雪的四蹄飞奔。草地边缘
波动起伏，如同浪头的白雪流苏，
如果我们在水中，没有微风，只有折光
在粉红色贝壳弯曲的内部，发现于
深海之下；我们会伸手将它抱在怀中。
铜矿路
(献给我的父亲，迈克·班尼斯特
2007年在康沃尔度假)
岩石中的铜矿石从金属核心辐射出来，
古老的矿井在自己的小气候中，休憩在一只绿足上，
风向标朝向多雾的细雨。
那个潮湿的英国夏天把我们的康沃尔石屋
变成了一块柔软的灰海绵；墙壁因水而歌唱。
你求助于布满灰尘的旧CD与之相伴。
某晚，餐厅里流淌的歌曲的细流，
引我下楼，发现你，穿着网眼背心，擦拭着
焦虑的额头，伴随着《棕眼女孩》的旋律。
木柴炉本身就是地狱的创造者，火焰在玻璃上炸裂
难以控制，咆哮着白热。在你极其克制的声音中，
仿佛没有地狱，没有沸腾的房子，
你平静地说，没事，我找到了一点儿范·莫里森。
狐狸幼崽想认识我们
幼崽们在树枝下低低潜行，
超大尾巴上有热辣的橙色鬃毛。
在灯光中，它们变幻成彩色
随后是朦胧的剪影。它们的思想
还没有虚构出关于我们的故事，我们的狗，
我们的长腿，我们的高度，在下一盏
路灯光的游泳池里。
它们的头在树篱的海洋
和我们之间的黑暗中隐现。它们看到了我们，
然而，野性的本能将它们聚集在
黑暗的角落，它们不会遇到我们。
照夜白
韩幹，《照夜白》，手卷，纸本墨彩
照夜白，照夜白
月亮的对手，
野性的明睛。
画中的马臀
圆润，丰满，
鼻孔翕张，
在精细的墨线中颤抖。
黑色笔触的筋腱
无法安宁。紧拴着，
齿骨却暴露无遗。
以神龙的线条
勾勒出轮廓。
一个惶惑的奴隶
困在马桩上，
每一个笔触
都在缩小它虚幻的蹄迹，
伴随着每块肌肉的拉扯。
语言静坐在意义的永恒外壳中
脆弱的词语
放置在一个
大白鹅蛋的空间
变得愈发脆弱
细小的裂缝将定义
舒适的空间在何处终结；
蛋壳的穹顶本身
变成裂开的深谷。
我小心翼翼耍弄一个黄色的蛋黄
一个没有壳的蛋，
一旦词语离开中文
片刻间失去了缤纷魔力，
缩减成纯粹的字谜
不透明的蛋白从我指间滴落
粘在我的西方拖腔中慢慢干涸
甚至失去了它们的真味
在一串难以捉摸的图像中，
无核无籽。只是在另一种语言中
维持生命的养分。
事物在最不可能找到的地方生长
当我把一株娇嫩的锦葵幼苗从砾石中移植出来时，
意外地，一只受惊灰蛾的缩影，
从被轻轻拔出的根茎中飞起，
擦过我的头发和脸
在反射阳光的潮湿地面上，在地下湖上方，
多余的饲料受潮，种子散落在车道上，
茁壮成长，却无法抵抗轮胎的碾压。
我趟过闪亮的水洼，把它们挪走，
手爪挖开石头，黑土嵌进了指甲。
在意着地面上的每一根茎杆和叶子。
在这里，如果挖得够深，我就会释放出一股洪流，
引进湖里，银色就会浮现，河水就会上升。
有时我忍不住想要拿把铲子把它挖开，
让光照进洞穴，让水自由流动。
母亲画的奥林赛
波浪向大地歌唱
这首歌仅有的词就是水
蓝色高悬于远方
越过灰色岩石向前
沙子承载它们最后的脚步
母亲的画布复制了海湾
仿佛这个正方形曾是一个完美的部分
借用画架腿的脚尖
踩着波浪的声音向我走来
在柏油路上行进的蛞蝓和蜗牛
连绵的雨水压低了我们的天空，
土地滑溜，水分饱满，海绵般膨胀。
教堂钟声因潮湿而低沉，
在透湿的黑暗中回响。
灯光下湿漉漉的道路，
蛞蝓和蜗牛光滑的背部闪耀。
蛞蝓丈量着自己舔过的距离。
有仇必报的蜗牛，记下我造成的破坏
——每座破裂的房子都有清算之时，
脚下的蜗壳发出灾难的嘎吱声，
我的每一步都注定受到惩罚。
山楂树之恋
她的白色花瓣浮动着
掩藏起蜇人的刺
黑色冬天的枝条
扭曲着绽放，展示出
这白色的金银丝细工
花边在她的脖子和腰间悬荡
像雾蒙蒙的星爆，
红色珠状种子的前身，
将在乌鸫的喙中砰然裂开
轻柔地破碎，如同温柔的吻
脱落，迎向情人的脸颊
蜜蜂将把它们的身体带到她的身边
它们细小的黑腿厌倦了冬天
和她黑树枝的裙子一样。
我何时成了一座瀑布？
我不记得我怎样攀登
或在苔绿的岩石上跳跃
我们的湿气，令小洞穴变暗
然后在狂野的洪流中释放出
闪亮的小瀑布，全是白色泡沫，
时间甚至会软化坚硬的顽石，
甚至连灰色的花岗岩也会屈服。
爱不是一种安静的语气
当我站在花园里，
我听到雨燕的尖叫
伴侣们只用高音交流
不耐烦地啁啾，
仿佛爱情本身毫不在意
一只小鸟高飞
在湿透的大地之上
而大地，却反常地浸泡在
一个寒冷潮湿的夏天里
如果我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那是我们正在衰退
如果有一对鸟儿，陶醉在突然的热流中
那是它们领悟到
在可以听见的高度
激情才会发出尖叫
音量增大，音量增大
不断地攀升
弯曲的翅膀
穿过乌云
如弯刀一般锋利
你出现
你出现，如同卡拉瓦乔
血红的涂鸦
几乎难以辨认，
落在萨洛美赤裸的脚边，
落在白色的石板地上。
你出现，如同小野兽
好奇的面孔，
时令之书的页边，
金色从它们的嘴里溢出。
你出现在蛾子的绒毛中
在角落里，在我无法触及的角度，
然后，将高处的角落
与地板并置。
你出现在钢轨上，
承载着圆周的重量，
总是转个不停。
睡莲上的国王与王后
我们所有白色的杯子盈满，
同时鸣响着和谐。
我们慵懒，美丽
在这简单的花钟里，
我们俩，是不合逻辑的鸽子
幽居于羽毛般柔软的
花瓣的曲线中，
甚至我们的脚和喙也蜷曲着。
我们俩，一个穿着红宝石色，
一个苍白而困倦。
虽然醒着，红晕
并没有催促我们。时间静止在
我们身边，直立在绿色的花茎上。
沼泽山脊上的春狐狸
在草地的边缘，春天饥饿的小狐狸
抛撒白色的天鹅羽毛，仿佛一排雪花莲；
柔软的刨花卷曲在短绿的叶片上。
在田野的边缘，疲倦的甜菜叶子
翻倒在拖拉机的辙印上，春潮退去
把柔软的灰色腹部，暴露给赤麂的裂蹄，
两趾的蹄印，深深印在粘土中，
它们跨过泥泞摇篮中的月影。
日光画出秋的拖拉机
撕裂的隆起的缝合线。
我的脚曾经卡在粘土晒干的蹄印里
面朝下仆倒，吞咽下
满嘴的血，我损坏的牙根
无法修复，仍立在我口中
静静地，像一块银白的墓碑。
如果我在任何一个世界里活了十世，而这样的世界还有很多
如果我在任何一个世界里活了十世，
而这样的世界还有很多，
我对你的需求仍会围绕已知的轴心旋转，
我最微小的需求
依然在你的中心存在
——被粗糙的群星串联，
在与我们融合的死星
那令人陶醉的
气体深处。
以前的鹿
本能地，我打开窗户
将苹果核扔进春天的黄昏，
尽管鹿们已经不复存在，
它们潮湿的蹄子依然徘徊在常春藤中，
就和以前一样，它们的毛皮
播种着雨滴，凌乱的深棕色地毯，
它们会躺在高高的草中，
对我们探出鼻子，无畏。静止的树枝
把它们框起来；鹿角像树皮一样脱落，
粗壮树木之间的空隙
决定了它们聆听的位置，在那里
树篱中会有小脑袋吃惊地抬起来。
爱情躺在静水上，如同银色的思想
爱情躺在静水上，如同银色的思想，
当光线赶上它，我抓住自己
把自己掷入深渊
今天，知更鸟为我穿上红装
如同一个红色的思想
整个大地，为生命而争先
催促着，游出去，越远越好
离开岸边
离开岸边
睡觉，我怎么睡得着?
当群星在我头顶上最为明亮的时候
就像我们一样，彼此惊艳;
当我们在黑暗中遇见一个朋友，
朝着火星出发，在金星之前落下，
让全部黑暗温暖我们，邀请我们的爱抚，
午夜永远不会让我们冷却——注定的缘分，
躲在夜猫子和脚步轻柔的黄鼬中间;
月亮的下腹把我们掩藏
海玻璃
如果我们留意地平线，那只是偶然，
唯有寻玻璃的罗盘引导着我们。
海在那里，但又不在那里，
即使天空辽阔且变得越发辽阔
也无法使我们分心。
风吹拂着我们前方的沙子；
当我们转身面对咸涩的海风
它扑面而来
我们寻找海玻璃，
那些毁灭性的，元素的光琢面，
海沫中的分形——燃烧的橙色玻璃，
承载黄金，或许源自威尼斯
你把它在手里翻过来，风
把它舔干，带走了它的光亮。
玻璃起雾了，像是疲倦得无法折射了，
再次投入熔炉
是焚烧创造了它。
当我失去了自己朴素的部分，
你告诉我站在海滩上
把它抛进海浪，让它
重新点燃，闪亮，留在那里，
在永恒的光中。
头顶上，天鹅的叫声
头顶上，天鹅的叫声
在黑暗中更沉重，在云下摇摆
与树巅齐平，我们瑟瑟作声
伸长了脖子，大地窒息，盲目
又一个黑夜，我们驱车前往保护区，
数百只鸟嘴在空中说话，
把它们的戏谑撒在芦苇丛中。
黑暗在我们的夜晚回响，如同陌生而熟悉的国度;
克法罗尼亚岛烟灰色的山羊，围着汽车奔忙，
火焰驱使它们从被照亮的山腰转移
男人在呼唤，羊铃以天鹅的音高
突然迸发出歌曲，又总是骤然消逝，消逝
淹没的湿地
午后的空气容纳了双重的银色
冬天的野禽漂浮在镜面上
暴风雨过后，湿地蜿蜒成小路
静止的白昼，溢流萎靡不振
被芦苇刺痛，被鸟脚划乱;
我们侵扰了海岸，泥污斑斑。
我们应该在这里吗?几无遮盖
灰雁聚集在中心地带
白冠鸡跨过一米高的草丛
小白鹭拼命想要离开我们
向天空倾斜，疲惫不堪
带着不安的，弯曲的翅膀
它们的腿像黑木棍一样悬着
配着冬天残存的树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