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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鱼灯的四海航程

  原标题:再闹新春,走向世界的歙县百年鱼灯,有一部千百万人看见的当代“进化史”——

  徽州鱼灯的四海航程

  在即将到来的第十九届徽州古城民俗文化节上,福建莆田九鲤鱼灯、江西吉安鲤鱼灯、江西吉水鳌鱼灯、安徽无为鱼灯、浙江浦江鱼灯,以及歙县的汪满田鱼灯、瞻淇鱼灯、渔梁鱼灯等特色鱼灯,将齐聚歙县徽州古城,游弋翻腾,共贺新春。

  作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歙县正以非遗鱼灯为名片,亮相国际舞台、登上时尚杂志、融入手游动漫,在新时代展现出鲜活的文化生命力。

  “‘十三四岁,往外一丢’,这是徽州的老话,可鱼灯却把我‘拉’回了家。”——

  2018,鱼灯微光闪烁

  2018年深秋,歙县非遗普查报告里的一句话冰冷刺眼:“徽州鱼灯制作技艺传承人青黄不接。”

  那年春节前,汪满田村35岁的汪华武从外地打工回来,帮着村里做鱼灯。父亲是篾匠,他从小跟着学了点手艺。后来跟着老师傅学砖匠手艺,在南京、杭州、金华等地漂泊。

  “三百二十六根,老祖宗定的数,周天之数。少一根,这鱼的气就不全了。”他指着后厢房梁上悬着的十几盏蒙灰鱼灯,“这是村里的老师傅们扎的,再不传下去,手艺到我这儿,怕是要绝了。”

  “没人要学吗?”

  “村里有些年轻人在杭州送外卖,一个月挣七八千。学这个?三个月扎一盏灯,卖一千块,还得求人来买。”他摇摇头。

  在汪满田村,巨大的“鱼王”灯静卧在祠堂,蛛网为帐。那时的徽州鱼灯,像一条搁浅在时代沙滩上的巨鱼。

  转机来得很意外。2020年,汪华武腿骨折后在家养伤,闲来无事就做了些小鱼灯。没想到,元宵灯会上,这些鱼灯竟被游客一抢而空。

  “‘十三四岁,往外一丢’,这是徽州的老话,可鱼灯却把我‘拉’回了家。”汪华武说。从那以后,他决定留下,专心做鱼灯。

  “我们好像被什么东西‘选中’了。”——

  2023,“火种”意外燃灯

  那些年,歙县启动了更为细致的非遗“抢救性记录”工程。

  摄像机第一次郑重地对准了一位位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布满老茧的双手。高清镜头下,那些曾被视作“土办法”的工序,显露出惊人的科学与美学逻辑:竹材的年龄与部位选择、鱼身结构的力学平衡、色彩搭配的古老色谱……

  2023年春节前,一通电话打到县文化和旅游局。对方是“米哈游”,声称想做一部名为“原神”的中国文化短片。

  汪华武对智能产品本不敏感,也不知什么是“原神”,但他也似乎嗅到了某种希望。在村里,年轻的策划人仔细询问了他每一处细节:竹篾为什么要这么宽?鱼眼的角度有什么讲究?游动时,怎样的姿态最像真鱼?

  2023年春节,十四分钟的短片《鱼灯》上线,单日播放量700万,屏幕全是年轻人留下的弹幕:“破防了!”“这才是我们该输出的文化!”

  流量,这个时代最汹涌的“潮水”,第一次主动扑向了这条似乎搁浅的大鱼。

  汪华武手机开始响个不停。县文化和旅游局的电话也被打爆了。“我们好像被什么东西‘选中’了”,歙县文化和旅游局局长吴炯在紧急会议上措辞谨慎,但眼中有光。

  政府的反应速度很快,歙县对非遗鱼灯迅速从“被动保护”转向“主动赋能”,成立产业公司、注册地理标志、开辟非遗产业园、引入专业数字营销团队……

  关于非遗的传播逻辑也变了:小红书上的扎鱼灯教程、B站上的沉浸式记录、抖音上的“全民鱼灯挑战赛”,只要是关键词为“徽州鱼灯”的相关视频,播放量均呈指数级增长。

  “瞻淇舞鱼灯有800多年历史,一直是村民们自娱自乐的年俗,早些年因年轻人外出务工,这一传统年俗时断时续。这些年许多地方的非遗火爆出圈,给了我们很大启发。”2021年,瞻淇村村民郑冬蛟放弃在外务工,回村接手了逐渐凋零的鱼灯队并担任队长。在县镇村的支持下,郑冬蛟拉人头、搞培训,开直播、接商演,积极“复活”瞻淇鱼灯,让更多的游客有机会体验这一传统非遗的独特魅力。

  在渔梁鱼灯非遗馆,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徐继丽正在制作鱼灯骨架。渔梁鱼灯以毛竹为骨,经历破篾、打磨、扎架等多道工序。

  “在我们渔梁坝,每年春季鱼都会从下游逆流而上来到我们这里。它是来产卵的,肚子里有籽,所以是肥肥胖胖的,因此鱼腹的制作要求圆满匀称。”徐继丽介绍。

  徽州的三盏鱼灯,开始重新亮起。

  “现在觉得,在这盏灯里能照见自己的未来。”——

  2024,游向广阔海洋

  2024年元宵节,“徽州鱼灯国风大赏”网络直播,“遇见千年鱼灯”话题播放量全网突破7.4亿次。一场直播带动鱼灯相关产品销售额突破百万元。

  2025年春节,在央视除夕夜直播节目《一年又一年》中,荧屏上的一盏鱼灯,以翩若惊鸿的姿态跃入观众视野。这盏鱼灯,来自歙县瞻淇村。在美团旅行公布的春节“十大非遗热门玩法”中,“去歙县看鱼灯”排名第5。文化和旅游部非遗司联合抖音公益发起的非遗贺新春活动,也选取了徽州鱼灯作为重点推介。

  徽州鱼灯,已成为歙县新春积聚人气的“流量密码”。去哪儿旅行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春节假期,歙县酒店订单量增长3倍,入围增幅最高的Top10县城。

  产业生态更以惊人速度成型。

  生产端,不再是零散老匠人的苦苦支撑,而是出现了“传承人核心工作室+农户订单生产+青年设计团队”的产业链。

  销售端,从线下集市摆摊,到线上平台旗舰店、跨境电商,甚至进入了高端礼品和艺术收藏市场。

  体验端,“鱼灯制作研学”成为爆款课程,从小学到大学,从亲子家庭到企业团建,需求旺盛。

  更重要的是,人才开始真正“洄游”。如今,24岁的汪锦程,是汪满田鱼灯最年轻的县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大学毕业后,他便入职歙县鱼灯公司,除了做好非遗传承、接待研学团队,他还通过抖音等新媒体平台发布视频传播鱼灯声音。他对记者说:“以前总觉得老家没希望。现在觉得,在这盏灯里能照见自己的未来。”

  这条鱼,不仅游出了徽州深山,还游向了更广阔的海洋。

  中国驻美大使在使馆门前点亮徽州鱼灯;西班牙春节庙会、巴黎中国文化中心、纽约大学工作坊……鱼灯所到之处,人们惊叹的不仅是技艺,更是其承载的“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社区凝聚力”等价值。

  “真正的传承不是供着它,而是让它‘活着’。活在人们的喜欢里,手艺才不会死。”——

  2025,跃动新的传奇

  2025年除夕夜,两盏鱼灯在相隔千里的时空同时点亮。一盏在歙县汪满田村的祠堂前,参加鱼灯巡游的游客们点亮了竹骨棉纸鱼灯;另一盏,则在北京演播室的虚拟现实舞台上,化作全息投影的数字光影,在《2025年非遗晚会》中翩然游弋。

  这两盏灯,一盏承载着六百年的宗族记忆,一盏跃动着数字时代的流量。它们被同一根名为“文化”的血脉紧紧相连,演绎了一场非遗鱼灯在当代“洄游百年,舞向四海”的传奇。

  2025年七夕节,汪满田鱼灯首次打破只在元宵节巡游的祖制,记者在鱼灯巡游的现场又遇到了汪华武,他正带着一群徒弟忙碌着。

  “你还记得当年说的,手艺要绝了吗?”记者问。

  他笑了,指着窗外漫天的灯火:“你看看,这像要绝的样子吗?”他顿了顿,“我以前总想着怎么把祖宗的东西原封不动传下去,觉得变一点都是罪过。现在懂了,真正的传承不是供着它,而是让它‘活着’。活在人们的喜欢里,手艺才不会死。”

  为能让这份非遗瑰宝从“年度限定”变为“日常风景”,歙县精心打造了常态化嬉鱼灯体验:徽州古城内,每周三、周五、周六晚,鱼灯巡游准时点亮千年古城夜色。在瞻淇村,除每年正月初二至正月十八上演最原汁原味的年俗大戏外,每周六晚也开展常态化巡游体验。汪满田村则延续传统,每年正月十三至正月十六,举行气势恢宏的巡游。

  从每周常态化相约,到春节期间的盛世欢腾,鱼灯已不只是一场表演。这盏千年鱼灯,照亮的不仅是徽州地区深厚的文化底蕴,更点亮了乡村振兴、文化自信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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