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节,莺飞草长,万物欣欣向荣。柔软的东风拂过面颊,绵绵的细雨浸润心田,让人暂别尘世喧嚣,忘却生活烦忧。思绪如湖边的柳丝,在自由的天地间尽情飘拂——这般诗意的情境,恰是捧读金立安先生新诗集《飘雨的日子》的最佳背景。
一经展卷,便深深沉醉于那真挚的情感、深邃的哲思与优美的语言之中。作者在烟雨迷蒙中的探索、月朗星稀下的前行、酸甜苦辣里的丈量,以及对流金岁月的品味,无不引发强烈的情感共鸣。此前曾读其旧体诗集《听翠居诗览》,感触颇深;而今这部新体诗集,则别有一番风味在心头。
悠悠深谷中的足音回响
四十年光阴流转,四十年心路历程。这本诗集跨越漫长岁月,记录着诗人不同生命阶段的心灵轨迹:少年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对自由天地的憧憬,青年对人生爱恨的思索,壮年对世间万物的诗意观照。
写于1981年的《小鸟飞》中,“望着那鸟群远去的后影/勾起我长久的思量/无限难以用语言寄托的情感/随着这鸟儿一去远方”,将农村少年怀揣理想、渴望远方的跃跃情态刻画得入木三分。这份情感在《山路》中愈发清晰:“那白云下面/山路蔓延/宛如浮动的仙女飘带/荡漾着,奔向远方”。
青春是一场斑斓的梦。《绿色的梦》中,“呵,万物和我一起/弹奏一曲生命的旋律/在希望的云间/在绿色的林里/有我们的音符飘逸/歌颂年华的壮丽/迎接春的黎明”,正是青春最好的注脚。
工作之后的《薪水》,则转向对“付出”与“所得”的思索:“三十一天光阴/换来一个月薪水/时间老人在说/事情做好/再领钞票”。平实的语言中,透露出对生活的深刻体悟。
爱情,这永恒的主题,在诗人笔下绽放出不同的色彩。《夜》中的期盼:“每当夜幕降临/我的心也随这夜色沉静/当到夜深人静/最伤的文字也难以表达我的衷情/呵/让黑夜过去吧/我要等待东方升起一轮红日/那世界一片光明”;《心中的玫瑰》里的疼痛:“我用深情把你捧出/你浑身的刺扎得我满手是血/原来你只能藏我心中/给我无声无息的安慰”——这些诗句以艺术化的表达,勾勒出爱情的多面模样。
写于2025年退休前夕的《聆听音乐》,则是对半生悲欢的深情回望与新的人生愿景:“穿透时空流淌的旋律/在心的深海处涌动/半生悲欢已折成纸船/任它们在漩涡中漂流/风吐出青铜色的黄昏/往事在时空隧道中锈蚀/又重生,所有未了的梦/在此汇成大河”。
漫漫人生中的哲理思考
诗,不仅是抒情的工具,更是认知世界的窗口。立安丰富的工作经历——从房地产部门到法院司法审判,再到政府文化主管部门——使他得以更深切地体察客观世界,更深邃地思考人生意义。这些思考,在诗集中处处可见。
《与捉摸不透的人聊天》:“与捉摸不透的人聊天/找不到一致的话题/在隐忍与智慧中尝试变局/做好成长中的自己”——这是处世智慧的凝练。《在大地上行走》:“我与影子之间不可能分离/我懂得不该仇视我的影子/我善待影子在大地上行走/我拒绝在黑暗中合二为一”——这是自我认知的澄明。
《生命的原点》:“当我们把心灵回归到生命的原点/才发觉听到的看到的都是梦幻/人生的喜怒哀乐总是反复无常/所有的悲欢离合仿佛风过沙场”——这是对生命本质的参透。《瓷器》:“一只茶杯/残缺是我的作品/在人生边缘/呈现风景”——这是对人生缺憾的诗意释然。《星火与街灯》《活着》等诗篇,则从更深层面演绎着人生的意义与生命的价值。
莽莽山河中的深情赞颂
对大好河山的热爱与赞颂,在诗集中占据着动人的篇章。诗人与天地对话,激情与豪迈得以淋漓尽致地展现,强烈的代入感让人身临其境。
《自九江乘车上庐山》:“地球落我脚下/白云飘我足间/一百九十九道弯坡/我来到了苍天”——豪气干云,气象万千。《淮安水上行组诗》《红旗渠拾韵》《芝山村歌吟组诗》《燕子矶抒情》《黄山的诗》《莫愁湖初夏》等作品,都在情景交融中,展现出秀美灵动的画卷,引人深思,启人心智。
在对山河赞美的同时,诗人对这片土地上诞生的杰出人物亦怀有深情。《八公山廉颇墓前》《访王汉洲故居》等诗篇,寄托着对先贤的追思与缅怀。
绵绵亲情中的真挚怀思
亲情,是游子最深情的告白,是孤独者最敏感的神经,是诗人魂牵梦绕的精神家园。这方面的诗作,尤为动人心扉,催人泪下。
《八月廿六日祭——纪念母亲逝世三周年》:“您匆匆地走,没有挥挥手/执着地踩着云,牵不动您的手/我当您出远差,何时能再回头/我当您出远差,我有话要诉说/心知道,这一走/走得狠,不回头/不回头,硬挽留/留不住,心难受”——字字泣血,句句含情,读来令人动容。
《冲向蓝天》中,诗人表达着刻骨铭心的故土之恋:“冲向蓝天是曾经的理想/可蓝天没有生存的土壤/总有一个时辰我会落地/我依旧要回归曾经的故乡”。而《故乡的杨槐树》《北河月·故乡月》《念家》《祖屋》等诗篇,则从不同侧面抒写着对故乡风物的深切眷恋。
值得一提的是,立安的现代诗集语言清新活泼、真挚自然,画面感强烈,意境悠远。他不追求刻意的“象征”与“朦胧”,却在通俗易懂中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效果。诗集的设计图文并茂,别具一格,形式与内容完美统一。
雪莱曾说:“诗歌是永恒的传承,它丰富了心灵,多变的诗句将所思所想浓缩在歌谣中,叫人反思沉静。”作为立安的六合同乡与诗友,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骄傲,为他两本诗集的问世而欢欣鼓舞。如今,立安已荣任南京诗词学会副会长,却依然兼任着南京文心诗社副社长的职务。作为社长,我要向他致以诚挚的感谢与祝贺——他以实际行动彰显着文心,为南京“文学之都”的建设贡献着精品力作。
他的诗,不止是用笔墨写成,更是用半生心血浇灌而成。
什么样的诗才是好诗?我始终相信:唯有经过时间淘洗、经过读者检验,最终被“留下”的诗,才是真正的好诗。此处的“留下”,不是指入选某个选本,不是得到某位批评家的首肯,也不是获得某项大奖,而是多年以后,当我们回望这个时代,依然能想起它,能吟诵它——好诗的最高标准,是它在一个特定的时代被定格,成为那个时代的情感印记。
从这个意义上说,立安的诗作正在这条道路上执着前行。“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可以预见,《飘雨的日子》与《听翠居诗览》这两部诗集,必将滋润更多的心灵,被人们时常想起、反复吟诵,被时代与社会所定格,在南京百花齐放的文学园地中,占据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2026年3月6日于南京紫金山麓蒋王庙
作者简介:王国钧, 南京诗词学会名誉副会长,南京统计学会会长,文心诗社社长。南京市统计局原局长、党组书记。著有诗集《晴空飞羽》、《野风横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