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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飘雨的日子里寻梦——读金立安《飘雨的日子》之我见

  由南京远东书局策划、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金立安诗集《飘雨的日子》,现已展现在我们面前。这部诗集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将金立安先生四十余载创作生涯凝结于纸页之间。从1980年的青涩初啼到2025年的沉静回望,这些诗作不仅记录了一位诗人的心灵成长史,更是一部用温润兼具激情的文字编织的江南情怀录,映照出一个时代的情感变迁。

  一、江南烟雨中的心灵图景

  阅读这部作品所收录的诗稿,其鲜明的江南地域特征和强烈的个人色彩跃然纸上。水是其诗学的核心意象,从早期的《池塘》《雨中之路》到新近的《水街》《鱼嘴的天空》,水以各种形态贯穿诗集——雨丝、池塘、江河、湖水,构成一个流动的意象系统。这种水的意象不仅描摹自然景观,更成为诗人内心世界的外化,“潮湿的心情有点冷”(《飘雨的日子》)、“思绪细雨般绵长”(《雨中禅坐》),水与情达到了高度的同构。

  与水相近的“雨”也是江南特有的气候特征。翻开诗集,“雨”的意象层出不穷。从书名《飘雨的日子》,到作品中的《雨中之路》《听雨》《雨夜》《小雨》……以雨命篇的诗作俯拾皆是。雨在诗人笔下既是具体的自然现象,又是心灵的隐喻:“潇潇春雨/交织密密的乡愁”(《听雨》),“飘雨的日子有风/潮湿的心情有点冷”(《飘雨的日子》)。这种湿润的诗意构建出一个独特的审美空间——介于梦与醒之间,现实与回忆之间。

  诗人善于捕捉自然物象与心灵图景的交汇点。池塘是“雅致的画境”(《池塘》),山路宛如“浮动的仙女飘带”(《山路》),落叶如“春天原野上美丽的风筝”(《落叶》)。这些意象纯净明丽,带有八十年代初期理想主义的余晖。随着创作深入,意象渐趋繁复多变:风铃成为师恩的寄托(《风铃》),螺丝承载着生活的哲理(《螺丝》),瓷器映照着生命的残缺(《瓷器》)。在近些年创作的作品中,其意象更加凝练厚重,如“九荷塘蜷曲成篆/黑瘦的筋骨戳破天空”(《九荷塘冬韵》),将枯荷的形态与中国书法的线条之美融为一体,意蕴深远。

  在意境营造上,诗人尤擅以细微的动态打破静态的画面,创造出动静相宜的审美效果。如《南湖的冬季》中,野鸭潜入水下,“留下的圈,慢慢外推/又从另一个地方冒出/制造另一个标准的圆”,这一精微的动态描写,使整个湖面的宁静获得了呼吸般的节奏,也让我们体会到了诗人对于生活的关注与热爱。

  二、对存在的诗意叩问

  《飘雨的日子》贯穿着对生命本真的持续追问。从早期的《太阳之歌》开始,诗人就展现出超越表象的哲思:“同是一个太阳/在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时候/人们啊/为什么恩仇两样”。这种对人性复杂性的洞察,随着人生阅历的丰富而日益深邃。

  《在大地上行走》一诗将自我与影子的关系写得颇具存在主义色彩:“我与影子之间不可能分离/我懂得不该仇视我的影子”。影子既是真实的自我,又是无法摆脱的宿命;既是被社会规训的部分,又是需要接纳的自身。这种辩证思考在《裸奔》中达到新的高度——表面写不穿衣服的奔跑招致耻笑,实则揭示“裸奔背后的故事/未见有人关心”的社会冷漠,以及“奔跑使命使然”的个体坚持。

  尤为可贵的是,诗人并未止于对存在困境的揭示,而是在《善待生命》《幸福》等诗中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善待生命》写给十岁的女儿:“生存的内涵不仅是生活/拨弄人与自然的琴键/奏出春天的旋律”。这种将个体生命融入自然节律的智慧,在《幸福》一诗中以凝练的诗句道出:童年是幻想,少年是期望,青年是憧憬,中年是忧伤,晚年是回荡在山谷的清音。生命各阶段的幸福形态各异,最终归于与天地共鸣的宁静。

  三、温润中的忧伤与希望

  诗集的总体情感基调可概括为“温润的忧伤”——既有对逝去时光的感伤追怀,又有对生命本真的温暖坚守。《飘雨的日子》作为诗集同名作品,集中体现了这种情感特质:“飘雨的日子有风/潮湿的心情有点冷”,但同时“思念偷偷地埋进土里/然后被痴痴地等”,忧伤中蕴含着等待与希望。

  爱情诗在集中占有相当比重,情感表达从早期的炽热直接到晚近的深沉内敛,呈现出情感经验的深化过程。《想你》中“想你/话儿压在心里”的羞涩,《为错失一生的幸福而痛悔》中“让我们为错失一生的幸福而痛悔”的遗憾,《独饮残酒》中“冬来了下雪了独饮残酒”的苍凉,构成了爱情情感的三重变奏。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爱情诗往往超越个人情感,升华为对人生际遇的普遍感悟。

  亲情与乡愁是情感谱系的另一重要声部。《祖屋》中“斑驳潦倒的姿势/恰似我年少的时光”,将个人成长与家族记忆交织;《八月廿六日祭》悼念母亲的长诗,情感真挚而节制,哀而不伤。这些诗作展现了诗人情感世界的深度和广度。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诗集隐含的情感治愈功能。从早期《旧影》中对历史创伤的记录,到晚近《雨中禅坐》中“雨水洗净了尘埃/洗净了心底的喧嚣”,诗集呈现了一条从创伤记忆到心灵疗愈的情感轨迹。这种治愈不是遗忘,而是通过诗意的转化,让伤痛成为生命的组成部分。《相信阳光》中“相信阳光下永远公正”的反复咏叹,正是这种情感转化的典型表达。

  纵观《飘雨的日子》所选载的作品,金立安的诗歌创作呈现出清晰的演进轨迹:从八十年代早期的清新明丽,到九十年代的沉郁顿挫,再到新世纪以来的澄明旷达。这条人生轨迹既是个体生命的成熟之路,也是时代精神变迁的诗意映照。这部诗集作为金立安诗歌创作的阶段性总结,展现了一位江南诗人四十余年的心灵轨迹。在意象营造上,诗人将江南自然风物与个人心境相融合,创造出独特的诗意空间;在哲理思考上,通过对日常经验的提炼,抵达对生命本真的追问;在情感表达上,以温润的忧伤为底色,呈现出情感的深度与治愈的可能。这部诗集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文学成就,更在于它提供了一种用诗意抵抗时间流逝、用文字守护心灵温度的生活方式。正如诗人在《在文字中旅行》中所言:“在文字中游走/谁说不是一场旅行”——这场旅行,既是诗人个人的心灵朝圣,也为读者打开了一扇通往诗意世界的窗口。

  在飘雨的日子里,诗人始终以湿润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世界,用温柔敦厚的笔触书写着生命的尊严与脆弱,存在的困境与超越。这些诗作告诉我们:真正的诗歌不是逃离现实的阁楼咏唱,而是深入生活肌理后依然能够保持希望的能力——如同雨后初晴,潮湿的心情终将被阳光点亮。

  2026年3月1日完稿于金陵逸耕斋

 

  作者简介:陈德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高级编辑职称,现兼任《中华文化》杂志总编、《江苏广播电视报》副刊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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