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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盲盒"到"明码":央视聚焦上海陪诊新政,规范化之路如何走向全国?

  2026年7月1日,央视《正点财经》栏目播出一则消息:上海《关于全面推进老年助医陪诊服务的方案》当天起正式实施。几乎同时,央视新闻频道也作了相关报道。此前一周,央视网已刊发报道《上海:面向全体60岁以上老人开放陪诊服务》,详细解读新政核心内容。

  央视的密集关注并非偶然。随着中国60岁以上老年人口持续增加,养老服务需求日趋多元精致,助医陪诊需求日益凸显。然而,这个新兴行业长期处于"野蛮生长"状态——陪诊师被形象地称为老年人的"临时家属",却始终缺乏统一的职业标准与监管框架。上海方案的出台,正是对这一社会痛点的系统性回应。

  一、需求井喷:一个亟待规范的"临时家属"行业

  陪诊服务的兴起,根植于深刻的社会变迁。据中国社会福利与养老服务协会(中福协)发布的《陪诊服务发展研究报告(2025)》显示,88.54%的社区老年人存在家人无法及时陪同就医的情况;在养老机构,这一比例更高达98.30%。老年人就医最常见的前三大困难依次为家人无法及时陪同(88.54%)、交通不便(84.83%)、医院流程复杂(82.66%)。与此同时,家庭结构小型化与双职工家庭的普遍存在,使得子女陪护父母就医的时间成本日益高昂,"一人就医、全家请假"的困境愈发突出。

  与旺盛需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供给侧的严重滞后。上述报告对215名陪诊师的调研显示,从业者以21至40岁年轻女性为主,占比超90%;近六成入行不足一年;医学及护理专业背景者仅占17.21%;90%的陪诊师从未接受过系统性培训。全国陪诊师需求缺口约83万至220万,仅北京一地就缺15万人。全国注册陪诊企业中,超七成是2022年以后才注册的——行业扩张速度与规范化程度之间,存在着明显的"温差"。

  更令人担忧的是"黄牛"混入问题。由于陪诊师尚未被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国家层面尚无统一的职业资格证书,准入门槛形同虚设。缺乏统一标准导致市场上既有区域主导的公益陪诊,也有平台购买服务的市场陪诊,价格五花八门、人员技能参差不齐、服务协议权责不清。部分人员甚至以陪诊为名行违规加号、贩卖号源之实,既损害了老年人权益,也败坏了行业声誉。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上海方案应运而生。

  二、上海方案:把"临时家属"纳入制度轨道

  上海方案的突破性在于,它不是对既有实践的简单修补,而是从制度层面为陪诊服务搭建了完整的管理框架——涵盖机构准入、人才培养、服务规范、价格监管、权益保障等全链条。用央视报道的话说,这是首次将老年助医陪诊"全面纳入社区养老官方服务体系"。

  入行有门槛:确立职业身份,建设专业化队伍。 上海明确将老年助医陪诊纳入市人社局专项职业能力考核范围。上海市养老服务和老龄产业协会被确定为该专项职业能力的评价机构。有意从事陪诊服务者,须接受专业培训后参加考核,取得证书方可从业。正规陪诊师上门服务时须佩戴由协会统一颁发的身份牌,牌上包含证件照、证书编码及发证单位信息——这一"亮牌服务"制度,让老年人一眼便能识别正规服务人员。方案优先吸纳养老服务机构护理员、内设医疗机构护士、老年社工等具有相关背景的人员参加考核,从源头上保证人才质量。

  服务有标准:划定机构门槛,明确服务边界。 方案明确,"老年陪诊服务机构"包括养老服务机构和以老年助医陪诊为主营业务的机构,两类机构均须配备不少于5名专业陪诊师。新开设的主营陪诊业务机构,可参照《上海市养老服务机构登记与备案管理办法》向区民政部门备案。各区民政局通过官方渠道公布正规机构名单,方便公众查询核实。

  在服务内容上,老年助医陪诊包括陪同前往医疗机构、陪同或代办就医流程、协助医患沟通、心理慰藉、依医嘱提醒用药等。方案要求陪诊服务机构结合养老服务现有收费情况和老年人消费能力合理定价,服务内容、收费项目和标准须在场所醒目位置公示。同时,方案明令禁止借陪诊名义违规加号、贩卖号源等行为,划清了"陪诊"与"黄牛"的界限。

  兜底有保障:覆盖困难群体,建立维权渠道。 方案支持各区将低保、低收入等困难老年人的陪诊服务纳入养老服务补贴范围,有的区、街镇还通过公益慈善资源提供资助,确保经济困难老人也能享受到这项服务。在纠纷处理方面,老人或家属可按合同协商解决,或向行业协会、消保委、民政及卫健部门投诉,也可通过法律途径维权,形成了多元化的权益保障网络。

  触手可及:线上线下融合,分步推进。 黄浦、长宁、浦东等区开发了陪诊服务线上平台,老人或家属可直接预约;线下则可到综合为老服务中心、老年助餐点、日间照料中心、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等地咨询。央视《第一时间》还特别报道了"不会用手机也能预约陪诊,社区自助机一键搞定"的细节,体现了对"数字鸿沟"另一端的老年人的关怀。方案明确了分步目标:2026年搭建服务网络,2030年实现服务充分规范供给,稳步推进、久久为功。

  三、全国推广面临的现实挑战

  上海方案为行业规范提供了"样板间",但要在全国范围内推广,仍面临多重结构性挑战。这些挑战并非不可逾越,但需要正视并系统应对。

  顶层制度设计缺失,上位法依据不足。 目前陪诊师尚未被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国家层面尚无统一的行业主管部门、配套法律法规和行业规范。卫健、民政、市场监管等多部门监管边界不够清晰,容易出现监管空白或职责交叉,使得各地在发展陪诊服务时缺乏上位法依据,往往"想做却不知道怎么做"。这是全国推广面临的最根本障碍。

  专业人才供给严重不足,培训体系尚未建立。 如前所述,90%的陪诊师未接受过系统性培训,全国需求缺口达数十万至数百万。合格的陪诊师不仅需要熟悉医院流程,还需具备基础医护知识、沟通能力和应急处理能力。目前,专业培训大纲、考核标准、继续教育体系均付之阙如,人才培养缺乏可复制的路径。

  服务质量与监管难题并存,跨区域协同困难。 行业准入门槛低,从业者水平参差不齐。缺乏有效的监管机制,导致一些不法机构或个人趁虚而入,以"陪诊"之名行"黄牛"之实,妨碍医疗公平。上海通过身份牌制度实现了本地管理,但全国推广后跨区域的资质互认和协同监管将是新课题——一位上海的持证陪诊师,能否在异地执业?各地如何共享违规人员信息?这些都尚无答案。

  支付体系尚未打通,普惠性存疑。 在许多地区,陪诊服务仍属完全自费项目。如何将其纳入医保、长期护理保险或商业保险的支付范围,是决定服务能否普惠的关键。上海将陪诊服务与养老服务补贴挂钩的做法提供了思路,但落地仍需地方财政和政策支持,中西部地区面临的资金压力更为突出。

  权责法律界定模糊,风险责任不清。 陪诊过程中的风险责任界定不清——如代签医疗文书、突发状况处置等环节缺乏明确的法律规范。此外,缺乏统一的服务合同模板,也增加了产生纠纷的风险。一旦出现意外,陪诊师、机构、医院、老人之间的责任划分往往陷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困境。

  四、从"上海经验"到"全国路径"

  尽管挑战重重,陪诊服务行业正在从"野蛮生长"走向"规范建设"的临界点上。2025年被业内称为陪诊服务"标准建设元年"——5月,中福协联合22家单位发布《老年陪诊服务规范》团体标准;12月,民政部发布《养老服务机构陪同老年人就医服务规范》行业标准征求意见稿。陪诊师也被认为是最有潜力纳入《国家职业分类大典》的新职业之一。这些迹象表明,从行业自律到政府引导的共识正在形成。

  从上海经验到全国推广,关键在于从国家层面进行顶层设计——尽快明确行业主管部门,将陪诊师纳入国家职业分类管理,建立全国统一的职业技能标准和从业规范,让各地"有法可依、有章可循"。与此同时,要系统性地解决人才培训、支付保障、监管协同等配套问题:依托职业院校和社会培训机构建立标准化培养体系;探索将陪诊服务纳入长期护理保险或商业健康险报销范围;推动建立跨部门的联合监管机制,推广服务合同范本,推行明码标价。

  正如央视《新闻1+1》在连线上海市民政局养老服务处副处长孙丽婷时所指出的,上海陪诊服务很重要的借鉴意义,是"把陪诊服务纳入到养老服务的框架上,而且考虑到困难老人,考虑到不分户籍属性,特别兼顾了市场、兜底和普惠的属性"。让这一服务从"上海方案"走向"全国路径",既需要各地因地制宜的探索,更需要国家层面的制度供给。唯有如此,才能让更多老年人不再独自面对医院的迷宫,真正实现"有人陪伴、有人答疑、有人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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