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美国史密森学会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正式向中国国家文物局返还了战国时期楚帛书《五行令》和《攻守占》。当初看到这则消息,我立即开始搜集楚帛书的相关资料,也因此对楚文化大感兴趣。去年12月底,有幸去安徽淮南采风,这是一次和楚文化的“面对面”接触。
我们参观了武王墩考古发掘现场、楚文化博物馆、寿县古城墙等地,对楚文化有了更深入了解,所以大胆提出一个观点——楚文化具备独特的叙事高度,它完全是华夏文明的核心源泉之一,应该拥有更高的叙事地位。
这么说,当然不是空穴来风,有如下三个依据可以佐证:
第一,楚帛书提供了完整的神话创世体系。
茅盾先生在《茅盾讲中国神话》(1934年)的开篇第一句就说:“神话这名词,中国向来是没有的。但神话的材料——虽然只是些片段的材料——却散见于古籍甚多。”彼时,楚帛书尚未出土。
据楚帛书创世神话记载:人类始祖伏羲和女娲孕育了青、朱、黄、墨(四时四方),帝俊提供了日月这一核心资源;随后炎帝命祝融率领四子奠定三天四极;共工、后土制定十干纪日、协调阴阳,再经由大禹、契等治理洪水划分九州……如此完整构建了华夏创世的神话脉络。
神话学家朱大可曾说:神话是一个民族独特的精神起源,世界上,无论哪个国家、哪个民族,它的历史教科书都是以神话开头的,因为它包含了民族文化全部的DNA。
我们所熟知的古希腊神话、古罗马神话、古印度神话、古埃及神话……都有完整的体系,而中国神话在世界神话体系中,曾经因为缺失一套完整的创世体系,只剩下各种文学作品的零星记载,为人所诟病。楚帛书的相关记载,恰好补全并实证了这一空白,让古老的中国神话可以昂首挺胸走向全世界。
大熊伏羲开天辟地,身为神话之子,所以楚王以熊为姓氏,楚王们的名字分别为熊绎、熊吕、熊悍等。这是楚地文化在文化根源层面,区别于其他文化的重要优势,也是它能成为华夏文明核心源泉的最关键支撑。
第二,楚大鼎和三代命祀。
有两个词,众所周知:楚风汉韵、汉承楚风。
楚庄王,是楚国历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楚庄王曾询问周王朝的使者王孙满“九鼎的大小轻重”。所以,有了“庄王问鼎”“问鼎中原”等成语。因此,合理猜测,楚大鼎应该是最接近“九鼎”造型的。
至于楚文化在祭祀礼制上的引领作用,还有一句很重要的文献记录:“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雎漳,楚之望也。”所谓“三代命祀”,是指夏商周三代确立的祭祀制度,而楚王在这基础上则用四水祭祀确立了楚国的祭祀传统。
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此后,汉承楚风,基本上奠定了中华民族的祭祀风格。
第三,楚乐府——乐府文化的源头。
在武王墩,我们看到其中一件出土文物中有“乐府”字样。
我们常说“汉乐府”,但结合武王墩出土文物来看,或许更应称之为“楚乐府”。楚文化在乐府文化的起源与发展上,显然占据了天然的历史高度。
提到楚文化的代表人物,大家都会想到屈原,他被誉为“古今第一文人”,具有独一无二的文化影响力。
而另一位著名文人宋玉在《对楚王问》中有这样一段话:“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
宋玉和楚王的对答,其实揭示了中华民族文化传播的历史规律——文化要流传下去,不能只有曲高和寡的“阳春白雪”,而应创造更多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文艺作品。只有得到百姓喜爱的作品,才拥有世代传承的生命力。
这一点,和我们今天的网络文学有着极强的共性。网络文学拥有广泛的读者群体,但为何仍未完全跻身主流文化殿堂?其实宋词的发展历程就是很好的借鉴。宋词在唐末就已流行,到宋初时已经有了柳永这样的“顶流”,但彼时,获得的社会评价依旧是“词为艳科”——单看“艳科”二字,你就知道,在主流观点里,词还是上不得台面的。随后,苏东坡的苏词登场,“大江东去”的豪放,彻底荡涤了“艳科”二字,再加上后来辛弃疾、李清照、陆游等无数大家名家,宋词,终于从“庸俗文学”变成了“主流文学”,甚至和唐诗一起登上了中华文学之巅。纵观历史,网络文学的发展也正处于这个阶段——必须不断打磨精品、提升创作格调,涌现出更多更杰出的网络作家,方能彻底跻身主流文学殿堂。
综上,我个人认为,楚文化作为华夏文化的核心源泉之一,是当地文旅最宝贵的文化资源,网络文学可与楚文化“属而和”,善加利用各种文艺手段,一定能更好地讲述中国故事、安徽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