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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宇书评|《人间清醒》:才气在苦难中泡发

  最美人间四月天。我的阅读,从梁晓声的长篇小说《人世间》过渡到他的精选微文集《人间清醒》。把一个作家的小说和散文结合起来读,也许更能触碰到他的精神内核,加深对作家的了解、对作品的理解。

  《人世间》于2017年12月首次出版,2019年以高票获得第十届茅盾文学奖。那一年,梁晓声正好七十岁。小说以工人子弟周秉昆(周家次子)的生活轨迹和婚恋故事为线索,聚焦式地描摹了跌宕起伏的人物命运,史诗般地呈现了波澜壮阔的社会变迁。而同名电视连续剧的热播,又实现了文学和影视的相互成全和携手开拓,真正实现了雅俗共赏、老少咸宜。中国作家协会主席铁凝说:“《人世间》的热播,再一次有力地证明了文学与影视的亲密关系,从文学到影视,这不仅是在描述一个过程,更标志着一个生机勃勃的创造与接受的广阔空间。”

  梁晓声1949年9月22日出生在哈尔滨市安平街一个人家众多的大院里。他生于穷困,长于穷困,父母都是文盲,父亲十几岁时随村人“闯关东”来到哈尔滨市,后来成为“大三线”工人,几年才能回家探亲一次。提起父亲,梁晓声说:“父亲对我走上文学之路从未施加过任何有益的影响”“看‘闲书’是父亲无法忍受的‘坏毛病’”“父亲的教育方式是严厉的训斥和惩罚”“父亲是将‘过日子’的每一样大大小小的东西都看得很贵重的”。所以,梁晓声说“父亲是崇尚力气的文盲”,而母亲和父亲不同,是“崇尚文化的文盲”,因此成为梁晓声不识字的“文学导师”。

  在家里,母亲给孩子讲故事听,孩子得到文学启蒙。梁晓声母亲是个很善良的女人,善良的女人大多喜欢悲剧,“我于今在创作中追求悲剧情节、悲剧色彩,不能自已地在字里行间流溢浓重的主观感情色彩,可能正是由于小时候听母亲带着她的悲剧故事”。在学校,梁晓声受尽白眼和冷落,所幸遇到了一位孤独寂寞却教育有方的语文老师,语文老师让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讲解课本,锻炼了他讲故事的能力。

  从“听故事”到“讲故事”,梁晓声的欣赏水平还停留在语文课本和民间故事的层次上。此后,长他几岁的哥哥自觉不自觉地成为他的文学引路人——“哥哥也酷爱文学。我对文学的兴趣,一方面是母亲以讲故事的方式不自觉地培养的结果,另一方面是受哥哥的熏染。我读小学时,哥哥读初中。我读初中时,哥哥读高中。……哥哥的《文学》课本,便成了我常常阅读的‘文学’书。哥哥无形中取代了母亲家庭‘故事员’的角色。每天晚上,他做完功课,便捧起《文学》课本,为我们朗读。我们理解不了的,他就耐心启发我们。”

  因为渴望读书深造而不愿辍学上班,梁晓声这个品学兼优的兄长、梁家这个被寄予厚望的长子,成为父亲眼中的“不孝之子”。同一个人物,却是母亲眼中的“理想之子”,也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好苗子——他的同学和老师都认为,“他似乎是天生可以考上北大或清华的学生”。不幸的是,上大学时他疯了,风华正茂的他住进了精神病院,一住就是几十年,成为全家永远的痛和负担。母亲临终前,希望长子和她一块儿去死却又无法带走长子,把长子托付给梁晓声却又担心拖累梁晓声。

  办完母亲丧事的第二天,梁晓声住进一家宾馆,命四弟将哥哥从精神病院接回来。哥哥一见梁晓声,就高兴得像小孩似的笑了,说:“二弟,我好想你。”梁晓声拥抱住他,泪如泉涌,心里连说“哥哥,哥哥,实在是对不起!对不起……”

  此后,梁晓声动用平时不敢用的存款在北京郊区买了房子,先把哥哥接到北京,接着动员老家邻居“二小”照顾哥哥,后来“二小”回哈尔滨探亲时不幸身亡。出于无奈,梁晓声只好再次把哥哥送进精神病院,约定等他退休后再把哥哥接出院,“咱俩一块儿生活”。

  多年以后,当那个儒雅清秀的青年变成了丑陋迟钝的老人,当成为著名作家的梁晓声终于能够平静地与哥哥对话,问哥哥“当年为什么非上大学不可”时,哥哥的回答令人心酸、令人心疼更令人痛心:“二弟,一个童话。因为只有那样才能改变咱们家的穷日子。妈妈编那个童话,我努力实现那个童话。当年我曾下过一种决心,不看着你们几个弟弟妹妹都成家立业了,我自己是绝不会结婚的……”

  哥哥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或者说,是什么压垮了哥哥?是时代还是家庭,是环境还是个人?因为穷困还是因为责任,由于敏感还是由于粗暴?答案我无法给出,还请读者朋友们自己到《人间清醒》的字里行间去寻找吧。

  文字是苦涩的,文学是美好的。梁晓声是文学创作道路上的“苦行僧”。读过他的小说,读过他的散文,我也才多少明白了他“一半烟火,一半清欢”的人生智慧从何而来,他“一半清醒,一半释然”的心灵又具有一种什么样的斑驳底色。

  现实主义的英雄化风格、平民化风格和寓言化风格,是梁晓声独特的创作风格。山东文友说,在《人世间》中,梁晓声以自然之眼观世,以自然之舌言情,深入尘世而又超脱尘世。

  媒体人字农把梁晓声的《人间清醒》和陆庆屹的《四个春天》放到一起读,读出了生活的毫无逻辑。同样是散文,一个如北方冰天雪地般沉重冷硬,一个如南方斜风细雨样轻松清新——前者是《人间清醒》,后者是《四个春天》;前者是交响乐,后者是小夜曲。同样是才气,有的才气是在苦难中泡发,有的才气是在温柔中孕育——前者是梁晓声,后者是陆庆屹;前者是如椽巨笔写鸿篇,后者是蝇头小楷写册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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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淑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红楼梦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第九届委员会委员。散文集《纵横红楼》获第八届冰心散文奖散文集奖,长篇报告文学《贾汪真旺》获江苏省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徐州市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荣誉奖、第五届江苏报告文学奖提名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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