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堆雪,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名中国当代军旅诗人,现为新疆作协理事,乌鲁木齐市作协诗歌委员会副主任,喀什大学人文学院特聘教授。作品以西北风情和军旅生活为主,长诗《黄河》广为流传)
散文诗作为一个和新诗同时期进入作家写作视野的文体,至今已百年有余,但一直处于被遮蔽的状态。我们在此并没有打算探讨散文诗的曲折发展历程,它作为一种切近于诗和散文的文体,有着先天优势,在某些情况下显现出自身的文体担当。学者王志清认为,“散文诗是超越狭隘的文体躯壳和文化视野而自由翱翔的艺术精灵。散文诗的文体优势,是散文诗具有超越时空界限的自由度和灵活性,最适合表现现代人的丰富情感和躁动灵魂,能使诗人生命中最宝贵的原创力在摆脱了体裁外在俗套后进入最为自由抒放的自在形态。”散文诗以其超越时空的自由与灵活,具有高度自觉的审美意识,可以充分地表现情感与思想的深刻性,从而为我们的灵魂带来足够的震颤。近日,在阅读堆雪散文诗集《兵词》时,这种震颤,愈发强烈。这或许就是诗人为什么会选择散文诗的形式来完成“兵”的塑造的原因,只有散文诗这种文体,才能承载出诗人所要抵达的远方。
毋庸置疑,堆雪的散文诗集《兵词》,在中国散文诗的发展历程中是具有开拓意义的作品。他不仅拓宽了军旅题材散文诗的写作向度,而且也弥补了中国散文诗在该领域的缺憾。当然,敢于选择这种非叙事的文体,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毅力,来应对即将面临的读者群体的狭窄与局限。在我有限的阅读视野里,这是第一次真正地接触到如此令人刮目的军旅题材散文诗,也许我的表述有些武断,但这并不能影响这部作品的史学价值。
堆雪曾经是一名一线军官,长达近24年的军旅生涯,除了对军旅生活有着切肤之感外,还融入了自己青春热血。当然,虽然他已经离开军营多年,但一日为军人、终身为军人的信念,一直萦绕在他的脑际。我相信,军旅生涯一定是他人生中最为珍贵的一段经历。他是如此地珍爱着自己的军营,珍爱着每一个士兵,珍爱着自己属于军营的每一个日子。只有这样,他才能写出富有深沉情感的军旅散文诗。
以《兵词》命名整部散文诗集,显示出作者的军人干练、果敢、勇于担当的性格特点,且熠熠生辉。《兵词》完全是一部军人成长史,从新兵入伍开始,历经各种拉练,参与各类演习、实战,最终成长为一名英雄的过程,让我们清晰地感受到诗人内心对军旅生涯的追忆与留恋,同时也讴歌了“军人”这份职业的荣耀。诚如堆雪在接受采访中所说的那样,“散文诗集《兵词》,通过对军营‘热词’的全景扫描、着力盘点和诗意解构,抒写社会经济快速发展的背景下,当代军人的思想情感和内心世界,展示和平年代的纷繁和喧嚣中,当代军人坚守的情感领地、精神坐标和价值向度,塑造商业化、信息化、实用主义语境下,普通一兵的精神风貌与铁血品格。”任何一个年代,军人都应该是荣耀的,值得我们景仰的。步入新时代以来,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信息化、全球化的不断加剧,更是给现代化军队建设提出了新的挑战。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强国必须强军,巩固国防和强大人民军队是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战略支撑,人民军队必须有效履行新时代军队使命任务。”除了军事武器、技术等方面强军之外,文化强军也一定是“强国必须强军”的题中之意。作为新时代的中国军人,堆雪尝试着以自己擅长的方式书写军旅生活,正是践行了“文化强军”的重要使命。他笔下的中国军人,灵动、鲜活、富有生命力,是中华民族优秀儿女应有的绰约风姿。
从整体上而言,《兵词》可以算得上是一部散文诗体的“兵史”,除了大量还原了新兵入伍到蜕变的整个过程之外,还充斥了大量的内心独白,甚至涉及一位军人的理想、信念、隐忍、觉悟、守望等等。我个人认为,堆雪像一名兵的代言人,努力地为中国军人代言,这部《兵词》就是他的发言稿。众所周知,坚守“兵营”,除了需要强壮的身体之外,还需要坚定的理想信念和健康的心理素质。堆雪将《兵词》切割成五大块:入列、营盘、方阵、号角、旌旗。这些看似战争胜利并取得荣誉的过程,实则是一个兵的成长、蝶变之旅。堆雪力求全方位地为我们呈现军旅生活的内部细节,并尝试利用属于散文诗式的抒情系统,给新时代“军营”“军人”“军魂”雕像。接下来,我们节选其中几个篇章,与大家一同进入堆雪的“兵营”。
“军旅中最拔尖的一节。
冷兵器时代遗留在现代生活里的凛冽光芒。
平时,蛰伏于灼热的枪口,或者剜进我们的肉体。
沉默发亮时,就是一把枪刺。耀眼,锋利,令人胆寒,不敢对视。
一把枪刺,与朴素的现实保持着有效射程的距离。与这支枪,却只有一支枪管的距离。
当子弹耗尽,枪刺才开始苏醒。子弹在一定距离上,与死亡对垒,交锋。
但枪刺不,枪刺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与敌短兵相接,刺刀见红。
枪刺,在主人的热血里恢复野性,在血与肉的搏杀中,锋芒毕露。
枪刺出击的结果只有两个:生,或者死。
它宁折不弯,代表武器最高贵的灵魂。
要么刺进敌人的胸膛,要么转而刺向自己。
枪刺是那截,不肯缴械的铁。
作为军人,应该成为枪管上出类拔萃的那部分。
亮出锋芒,让战争倒吸一口冷气!”
——《枪刺》
开篇《枪刺》就给了我们足够的震撼,将军人的信仰一下展露无遗。这种单刀直入,直白的抒情,更让我们感受到军人在生死之间,所做的选择。著名诗人廖伟棠这样看待诗歌艺术,“诗从开始到结尾,表面看起来是线性的,是不可逆的,但好的艺术往往都超越了自己的本性,好的诗也在不断地寻找着对时间的超越。”的确,他诠释了诗歌艺术中的“时间性”,同时也在强调一种“超越性”,对时间的超越,对事物本身的超越。堆雪尽可能地想要消弭时间性的表达,力求在一个横向的空间范畴内,完成对纵向时间的兼顾,只有这样他所期待的具有普遍意义的语言价值,才能在“在血与肉的搏杀中,锋芒毕露。”从这章散文诗中,可以看出堆雪的语言功底与独特的诗歌感受力,尤其是他对“军魂”的理解,展现了一位优秀诗人的敏锐嗅觉和洞察力。
“朦胧的绿。军旅生涯,最初的一抹。
肥大的军装,瘦小的盒饭。怕混淆于不同方向的队伍扎在臂膀上的红布条。
呼啸而过的大漠和一闪而过的昼夜告诉你,列车抵达的站台,就是摸爬滚打的驻地。
没有长亭短亭,没有折柳送亲。没有热酒饯行,没有泪眼婆娑。双脚抽离故土踏上列车的瞬间,你已经注定把自己放飞。
在一节集中的硬座车厢里,你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与你着装和身份一模一样的人。那些刚刚理了短发、剃了胡须的年轻脸庞,怎么看,都像是另外一个自己。
而列车驶离站台的第一声长嘶,同时宣告,你将从此独对辽阔的人生。
扑面的绿,闪烁的红,天南地北的口音,混合呼吸与煤烟的气味。在略显拥挤的时空里,众目睽睽之下,你第一次放下了心中的自私。
喜欢与不喜欢,你都将与这些人在一起。愿意不愿意,你将把心交于一个神秘而庞大的集体。
过了灯火辉煌的古都长安,就是风沙弥漫的河西走廊。走廊尽头,就是边塞诗中的阳关。
天祝,古浪,酒泉,玉门。瓜州,柳园。尾亚,烟墩……愈来愈远的地名,不断刷新一群人一路西行的执念。
就像这趟突奔呼啸的列车,满载一颗颗忐忑不安的心,渐渐远去。
多年后,当我再次回望那趟绿皮军列:它穿云破雾、迎风披沙,一路上冒着黑烟、呼啸着驶进大雪的情景,仍叫人心绪难平。”
——《军列》
当一名军人踏上部队的征程,意味着离别,意味着与旧式生活即将告别,意味着要活出另一个自己,一个并不知道会是如何的自己。或许,正是出于军旅生活的好奇与期待,才让更多的中华儿女弃笔从戎,立志投身军营,保家卫国。虽然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是怎么一种情境,但是这一切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新的人生即将在此启航。堆雪以递进的方式,从一名新兵信仰开始写起,力求全景式地反映新兵入伍乘坐军列时的心境变化,这种“由外而内”的诗意追求,给正本散文诗集奠定了抒情基调,接下来一种属于堆雪式的军旅美学,正在悄然生成。“长安”“河西走廊”“阳关”等等意象,都具有鲜明的象征义,在渲染感情的同时,也以告诫式的口吻,述说道阻且长,前路漫漫,任重道远。
著名作家阎连科曾这样形容一部好的军事题材文学作品,“然有一天,当我把它当成军事文学看待时,我忽然想到,上乘的军事文学,原来在写作之前、写作之中乃至写作之后,作家都不会想到他是在写一部军事文学(小说)的。”优秀的文学作品,几乎没有太多人会可以关注自己所要书写的题材,因为那些外在的因素已经不再重要,唯有作品的“内核”才是作家和读者最应该关注的要点。堆雪自己也承认,“比起‘填补空白’这样的溢美之辞,我更欣喜于在创作过程中,对于散文诗创作各种表达方式的尝试、探索和突破。”
“这是我唯一见过的,被五花大绑的水。长途行军时,随时挂在体外的水。
睡梦中,可以随手摸到的细软,母亲腮边酸辣苦咸的泪。让人联想到,近处的湖泊和远处的大海。
干渴时,我会想起你,芳草的呼吸。想起迎面而来的风,想起你悠长的发辫与缥缈的歌声。天空湛蓝,原野辽阔。天地之间,奔跑着一团一团的云。
这一生,我们必定有所背负,携重而行。下坠的背囊,翻飞的挎包,以及横亘肩头的枪支。水壶,左肩右斜或右肩左斜,奔跑中,一滴水让人刻骨铭心。
这,疼痛而又难舍的水!
我不贸然豪饮。对它,当渴望如酒,珍惜如泪。最后的几滴,如数家珍。
即便是饥渴难耐,也不可半途而废。有时会忍不住想你,拧开壶盖,闻一闻,再把它,轻轻拧紧。
等到喉咙上火、肺腑生烟,等到终点在即、胜利在望,它会用一片冰心,浇灌一个冒烟的灵魂。
忽然想起望梅止渴。一队人马,奔着一片即将成熟的梅林而去。士兵们虽然没有吃到梅子,但心中的梅林,从此郁郁葱葱。
枪支压迫肩颈,水壶敲打胯骨。
无数次长途奔袭,我都没有把壶中的琼浆耗尽。在脚步追赶脚步、背影叠加背影的奔赴中,我喜欢听那月光下,咣当咣当的水声。”
——《水壶》
“水壶”这一意象,作为盛水的器皿,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事物。但“水壶”之于军人,之于行军打仗而言是极为重要的工具。“这,疼痛而又难舍的水!”不仅强调了水在行军打仗中的地位,也极大地升华了感情。从堆雪的行文来看,自始至终,他都并未将“水壶”纳入自己的军事题材的预设之中,也未强调“水壶”的重要性,而是将“水壶”与“水”之间的关系,按照抒情的逻辑系统理顺,这大概就是诗人的高明之处吧。文中,他并没有将“水壶”的重要价值直接呈现出来,而是借助“水”作为生命之源,来烘托出“水壶”的“暖意”。尤其是在结尾部分,似乎水壶中的水,是军人们的白月光,是生命希望的象征。
“大雪深处,一匹马昂首兀立。它粗重的呼吸和鬃毛,都是北风。
大河上下,一匹马俯首盘桓。它伸长脖颈,把嘴唇和渴念伸向浑浊的落日。
一匹马在枯死的白草之上疾驰,追逐云影、残雪与春风,身后留下一阵阵箭镞。
一匹马驮着士兵与他沉默的步枪,走过积雪覆盖的关山界碑,星月下打着空蒙的响鼻。
一匹马在火焰与红尘深处奔跑,拾起花朵,丢下草原。
一匹马与远山并行,把如聚峰峦,当作英雄胯下的鞍鞯。
在一匹马跌宕的四蹄下,谁能俯身捡起,一条通向远方的道路和缰绳。
在一匹马高远的脊梁上,谁能敲打傲骨,把一首风雪出塞的诗歌吟诵。
这倾斜的鞭影与道路,这战栗的地平与群峰。
一匹汗血烈马,如何在你日渐隆起的胸膛驰骋?
看燥热的夜风鼓起连营帐篷,看林立金戈揭穿战争的乌云。
看守城的士卒放下那时光的吊桥,城门洞开,跑出战争的猎猎旌旗。
梦中跑过一匹马,于心底,于我枕边某个宁静时辰,扬起烟尘。
它的铁蹄溅起千里月光,打湿我的思念与故乡苍茫无边的水系。
它奔跑,徘徊,兀立,嘶鸣。跑过我心底的那张白纸,重新写下历史。
它驮着我们善良而俊朗的梦想远去,与遥远的山体与天空,融为一体。”
——《战马》
“战马”对于当代军营而言,基本上属于“过去时”,自从国家取消骑兵编制之后,基本上很难再听到关于战马与部队之间相关联的信息。堆雪为什么会对冷兵器时代非常重要的交通工具情有独钟,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骨子里还是有一种“怀旧”的情愫。当然,并不是说诗人是复古的,而是“战马”这一经典意象,象征着战争、象征着英雄、象征着勇猛、象征着自强不息,等等。“追逐云影、残雪与春风,身后留下一阵阵箭镞”这里的“追逐”带有一种典型英雄主义色彩,诗人巧妙地将我们带到“古战场”之中,在感受那个时代的血雨腥风之后,才能与现实世界形成鲜明的对比。在最后一节,诗人把一切归于梦境之中,写下“梦中跑过一匹马,于心底,于我枕边某个宁静时辰,扬起烟尘。”只有这样才能很好地衔接过去的、传统的与当代的、未来的事物之间的关系。倘使,战马没有进入梦境,那么它将失去与当下现实之间的联系,也就意味着“战马”的英雄指归,我发在当下得以现代化映射。
著名诗人张曙光在解析威廉斯诗歌《红色手推车》时,提出这样一个观点,“诗歌在于发现。这种发现并不仅限于意义,也在于对日常生活中平凡事物的发掘,甚至诗意本身。如果能够从平时我们不经意的事物中发现美,发现情趣,那就是一种成功。”“发现”一词交代了诗歌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属性。虽然,无数的作家、诗人都会强调,作家要善于从身边的事物中发现美,但是能够真正发现美的内在性的人,少之又少。堆雪善于总结军营的日常事物,并从中发现一些常人无法经验的美学因子。
“一个,半弧形的,倒扣的工事。一个,没有星月的,黑夜的缩写。
一弯,被熊熊火苗反复舔舐的天空。一口,到最后,泪花翻滚的铁锅。
那是大雪纷飞的拉练途中,面容黝黑手掌皴裂的炊事班长弯曲的脊背上,颠簸不止的黎明。
在野外,在一望无垠的雪地上,他总是把背上那口黑底的天空翻过来,然后架在一堆木柴上,架在一堆火上。
那时候,翻腾的铁锅里,就像一片肆意的汪洋。而他,就像一个驾驭着一只小船的水手。那时候,他发黑的脸庞,被火镀亮。一群围着一口锅端着碗站立的士兵,被星镀金。
一支漫长队伍的持久力,最终要归于一口沸腾的铁锅,归于一口锅的半径和它散发出的引人入胜的香味。
而他的任务,就是与他的炊事员一起,一次又一次地把这口再也平常不过的锅,轮换着背到某个背风的地方,再把它架上火。
当一口锅成为一片地域的中心,当一堆火成为一群人饥渴的中心。
我看见,葱茏的麦田,正向我们走来。雪白的牛羊,正向我们走来。璀璨的星群,正向我们走来。
那个星夜兼程背负黑暗行军的人,他第一个知道曦光掀开睡梦的样子。”
——《行军锅》
“它的白,让我感到羞愧。让我忘记冬天和梅花。
忘记酒,忘记火。忘记黑和红。忘记那个,给冬天写信的人。
让我忘了花园里和马路上,那些被我反复背诵过的边塞诗。
秋风。一匹马,站在远处。一个人无声无息,走向遥远的天际。
从此的山河,便有了近水和远山的起伏与波澜,空旷与寂静。
我守着这一方白,就像守着一方阵地、一片疆土,守着一个没有失守的梦。
它上面四方四正的绿,对折起来的棕,还有帽圈上的红和军徽上的金,都让我放心。
就像一张白纸,辽阔无际。我在队列中的歌声与行军路上的背影,都不会轻易,记录在此。
摸爬滚打,挥洒汗血。我的意志与理想,只能让它一白再白。
熄灯后,我还睡在这块白上。就像睡在天空,睡在一朵洁白的云上。如果是一个有风的晚上,我正好乘它漂回故乡。
我相信,睡在白床单上的士兵,他们的梦也是洁白的。醒来时,他看到的,总是白茫茫,一片雪地。
我不去赞美,那些睡在白布上、云朵上的人。
没有马革的年代,他们用那片白,裹住了自己……”
——《白床单》
无论是“行军锅”还是“白床单”,都是军营里最稀松平常、无关紧要的事物,很少有人关注。但堆雪作为有二十余年军旅生涯的老兵,这些再平常的事物对他都有着特殊的意义。他以自己独特的视角,一个全新地观察事物的方式,发现了那些事物隐藏的美。这两章散文诗有着独特的节奏之美,同时也形成了很强的音乐感。看似并不重要的“行军锅”是战士们饮食的保障,缺了它后方的补给跟不上,也会间接给战争带来很大的麻烦。《行军锅》中共有23个“一”字,频繁地使用“一”字,实在强调“唯一性”,来凸显一个“行军锅”所带来的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同时,“一”的多次使用,也使整章散文诗形成了较为严密的逻辑样式。堆雪客观真实地记录下了军营生活的点点滴滴,这些细节当然也带有典型的堆雪个人色彩。在他的散文诗中,那些看似一读就懂、毫无难度的文字,实际上承载了诗人由繁化简的良苦用心。他只是将军旅生活呈现在我们面前,至于其背后的隐喻,需要读者自己去欣赏,感悟。而《白床单》则更是将军人甘愿抛头颅、洒热血、视死如归的精神,表现得淋漓尽致。“白色”象征着雪一样的纯洁无瑕,象征着那些单纯的生命。单就一个“白”字,将一张白纸一样,所有的故事、荣誉留给后来人填写。“我守着这一方白,就像守着一方阵地、一片疆土,守着一个没有失守的梦。”坚守是军人的天职,使命必达,绝不退让一步,确保山河无恙。
纵观整部散文诗集,我们可以清晰地发现,堆雪并不追求外在诗意的无限扩张,而是转而朝向内在诗性的生成,其中所蕴含的内敛与冷静,是一位优秀诗人必备的素养,更是一位优秀军人的品质。堆雪用手中的笔或手中的钢枪,写出了散文诗在新时代该有的气度,写出了中国军人该有的品格,他拒绝虚伪的抒情和征文题的千篇一律,尊重事物本真的规律,充分地挖掘出了当代军人的精神特质。我们有理由相信,从现在开始军旅题材散文诗一定会打开当代散文诗写作新的可能性,因为那片尚未被挖掘的纯净领域,一定会给散文诗留下一块丰腴的土地,等待有缘人开掘。
最后,援引堆雪在后记中的一句话,作为结尾再合适不过,“和平年代,无论枪炮声离我们有多远,我们,都要像一名哨兵那样,守护好家乡盈满月光的屋顶。”这大概就是堆雪致力于书写军旅题材散文诗的最终目的,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一颗“铁血”之心,守护好我们的祖国,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亲人。在此,我应该向中国军人致敬,向诗人堆雪致敬。
作者简介:敬笃,哲学硕士,在读文学博士,集宁师范学院创意写作中心主任,诗人,兼事批评,鲁迅文学院青年作家班学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光明日报》《诗刊》《十月》《星星》《博览群书》《诗探索》(理论版)《文学报》《山东文学》《都市》《延河》《诗潮》《扬子江诗刊》等报刊,入选诗歌、散文诗年选、获奖若干。出版诗集《凋谢的孤独》、文论集《无限的风景》,参加星星第三届全国青年散文诗笔会、第20届全国散文诗笔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