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翟立群近影
我和翟立群先生相识已有30余年。我们既是老乡,也是好友。我对他的艺术追求向来钦佩,对他的艺术理念也很认同。
在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历程中,水墨艺术的现代化转型始终是一个核心命题。翟立群(笔名翟土、泊群)作为这一领域的积极探索者,以其独特的艺术语言和深刻的文化思考,为我们展现了一条融贯中西、平衡传统与现代的创新路径。特别是在他的水墨艺术创作中,故乡洪泽的湖泊池沼、水土草木也是他灵感的重要来源。
双重背景下的艺术抉择
翟立群的艺术之路始于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厚滋养,同时又受到西方现代艺术的系统训练。他出生于江苏洪泽,先后就读于江苏省淮安师范美术班、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后取得东南大学硕士学位,现为江苏省美术教育学会常务委员,任教于南京晓庄学院美术学院(曾任副院长)。其主要研究方向为西方油画和当代水墨。
他早年接受正规油画教育,亲历了“85新潮”对中国艺术界的冲击与启蒙。这段经历使他深刻意识到艺术语言与文化语境之间的复杂关系,也让他内心始终存在着“现代”与“传统”的激烈博弈。这种双重文化背景没有让他陷入非此即彼的选择困境,反而成为他艺术创作的独特优势。经过多年的思考与实践,他逐渐认识到:“文化的地缘性决定了表达方式的独特性。”正是在这种认知下,他选择回归水墨这一东方材质,认为“水墨更适合抒发我的个人感受,从精神上给我带来抚慰”。
翟立群在一次艺术对话中表示:“在最初进行油画创作时,我也一直没放弃对中国传统水墨的研究,随着研究的深入,我越来越感觉到文化的地缘性。由此我尝试寻求更适合表达自我柔软内心的方式。水墨材质更适合抒发我的个人感受,或许这与我的性格相关,它从精神上给我带来抚慰。水墨作为一种东方材质,它可以仅仅是笔墨的移动和渲染,也可以是笔墨的镜像。”
解构与重构:水墨语言的现代转换
翟立群的创作方法体现了一种理性的革新精神。他在传统的宣纸上,运用传统的笔墨工具和现代构成意识,进行艺术分析、形式解构和意向重组。这种创作方式建立在他对中西艺术精髓的深刻理解之上:既深谙中国水墨的精神内涵,又掌握西方艺术的原理与方法。
他的水墨形式抽象而有理,以书法为体、以构成为纲、以黑白水墨为魂,实现了化繁为简的艺术境界。其线条恣意挥洒,以水融墨营造丰富多彩的视觉世界。点画肆意洒脱、线条错综繁复,以行草笔法入墨阵,布局驰骋、奔放无忌,墨不避笔、色不离线,从而纵横开阖、点线齐鸣、水墨辉映。他特别善于运用宿墨,充分发挥墨色在宣纸上的分离与解析特性,通过斑驳的肌理效果营造富有叙事性的情境。
这种语言创新背后有着深刻的理论自觉。翟立群认为“笔墨是一种语言,可以完全独立”。他试图将笔墨从传统的绘画体系中抽离出来,赋予其独立的表达功能。他的绘画创作即根植于这样的认识,试图解放笔墨。在创作时,他会自觉糅杂对现代性的认知。“西方的绘画潮流给了我新的参照——视觉可以无限转换。由此,我始终在思考如何将笔墨从绘画中抽离出来,想用自己的绘画验证一件事,笔墨是一种语言,可以完全独立。”
翟立群指出:“水墨的精神,是文人的一种情怀。传统的文人水墨饱含文人气节,他们将水墨的墨分五彩交融:干、湿、浓、淡、清,用这种变化来表现气节,即文人画。文人精神与文人情结渗透在生活方式的方方面面:闻心、闻艺、闻琴……其根本目的是追逐格调和脱俗。这种情怀是小众的,流露出更高的文化层次。欣赏文人画在不自觉间为观众设立了门槛,墨分五彩更适应不同阶段的解读与欣赏。”
他强调,迄今为止的大部分画家在五色中徜徉,每个人对艺术评判都有独特的标准。艺术家们尝试用各种方法甚至一生的时间来追求理想的高度。当我们尝试各种方法,突然有一天好像发现有一种语言能够说出我们心中的标准与情感。于翟立群个人而言,“就是远离纷繁,保持距离。一黑一白、一纸一墨已足够使我通透愉悦。”

翟立群在画室
哲学根基与精神追求
翟立群的水墨艺术有着深厚的哲学基础。他明确表示:“中国水墨的灵魂是老庄思想,即中国的传统哲学观。老子‘五色令人目盲’——颜色多了反而会让人看不清楚。其实这就是中国传统的宇宙观和世界观,繁杂的世界需要减法。水墨通过黑与白的归类,表现至简至真至纯的本源状态。所有的东西只有黑白二色,其他颜色都到达不了简而不可减的地步。正因如此,我才选择了水墨作为我的创作语言。”
在他的创作中,我们能看到对庄子《逍遥游》中“游”的精神状态的追求。他将绘画视为一种游戏,是精神的释放与自我升华的表现形式。“这份散淡随意流露出我对庄子逍遥游的理解,创作于我而言就是精神的释放。我是个不善言辞的表达者,而我的绘画恰恰成了我的语言,自然流露出我在每个当下的心理状态。我期待我的绘画成为投入池中的石子,并默默等待每位观者在涟漪中给我反馈。”这种创作态度使他的作品既保持了中国文人画的脱俗格调,又融入了现代人的精神体验。
值得注意的是,翟立群对文人画传统有着独到见解。他认为传统的文人水墨饱含文人气节,通过墨分五彩的变化来表现精神追求。但他也清醒地意识到,这种情怀是小众的,为观众设立了欣赏门槛。因此,他致力于在保持水墨精神的同时,探索更符合当代语境的表达方式。
他践行着石涛“笔墨当随时代”的主张,认为现代人应该创作具有时代气息的水墨作品。“我们现在人画现在的水墨,必须要和时代特色结合起来,要有时代气息。而时代语言的表现,就是脱俗且形成一种良好的格调。我的画里有庄子《逍遥游》里‘游’的状态。我把绘画当作游戏。它是具体的,它试图呈现自由,是自我升华的表现形式。我希望通过现代性的水墨语言释放自由的精神状态。”
文化语境与个人风格
作为长期工作生活在南京的艺术家,翟立群的艺术创作深受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影响。南京深厚的文化积淀为他的艺术提供了丰富养分,但同时他也保持着对地域文化局限性的警惕。
翟立群坦言:“南京作为历史文化名城,有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并有无数古今文人墨客在此出现。作为‘原生者’,文化的厚度拓宽了我的认知,我也能时常跳出文化的桎梏,深深意识到文化艺术的广度还亟须拓展。南京人在现代性中糅杂着保守,我保持了对这种‘循规蹈矩’的警惕,试图打破以‘传承’为名的保守复制。”
这种自觉的文化反思使他的作品既扎根传统,又具有鲜明的现代特征。他的行笔不急不缓而略带顿挫,不计较传统用笔的藏锋与回笔,却意蕴悠长、令人回味。这种风格的形成,正是他对南京文化“循规蹈矩”特质的创造性超越和对家乡大湖文化“随心所欲”精神的秉持。
翟立群认为:“绘画是艺术家的语言,我们很难将其内在的精神与自发的行动剥离开。作为创作者,绘画首先要关照自然。所有的所看、所想都源于自然,并流露出对自然的理解及在心中的悟道。水墨语言是画家选择的释放形式。在创作时我始终在提问自己的本性。”
在国际艺术舞台上,翟立群的作品同样受到高度评价。他曾应邀参加2024年在巴黎卢浮宫举办的“和光——巴黎卢浮宫当代艺术展”,该展旨在探索东方和西方艺术的迷人融合,其作品在此次展览中大放异彩。2026年,他携系列作品参加了瑞士洛桑博利厄宫“共振:当代艺术展”,以水墨创作参与了东西方艺术的跨文化对话。
翟立群艺术探索的当代意义
翟立群的艺术探索具有重要的当代意义,他提供了一种传统艺术现代转化的成功范例。他的实践表明,中国传统水墨不是博物馆中的陈列品,而是可以与现代对话、与世界交流的活态艺术形式。他先后参加巴黎卢浮宫“和光”当代艺术展、瑞士洛桑“共振”当代艺术展等一系列重要国际展览,其艺术正以独特的东方美学语言登上世界舞台。
展望未来,翟立群的艺术之路仍然充满探索的可能。他期待自己的绘画成为“投入池中的石子”,在观者心中激起涟漪并获得反馈。这种开放的态度,正是当代艺术家应有的创作姿态。
翟立群的水墨艺术告诉我们,传统的现代化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题,而是一种创造性转化的过程。通过中西艺术的深度融合,通过对水墨本质的持续探索,他为我们展现了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一个独特方向——既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既是传统的,也是现代的。
在全球化与本土化交织的今天,翟立群的艺术实践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他证明了中国传统艺术形式完全可以在当代语境中焕发新的生机,而这种生机正来自于对文化传统的创造性理解与创新性发展。他的水墨世界,既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艺术见证,也是通向未来的文化桥梁。
【本文作者简介】
高翔,笔名野村、高瞻远,资深媒体人、诗人、影视编导,1985年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先后在新华日报社、扬子晚报社、华人时刊杂志社、新华社江苏分社等新闻机构工作。现任中国文化管理协会文学艺术工作委员会副会长、文艺观察家网总编辑。
高翔于1982年发起创办南京大学“南园诗社”。1986年,作为核心策划人、发起人,联合诗歌圈同仁在南京市鸡鸣寺和平公园创建了名闻遐迩的南京“诗人角”。个人诗歌专集《空地》1990年由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作品被选入《第三代诗人探索诗选》、《当代青年诗人自荐代表作选》、《当代千家诗选》、《江苏青年诗选》、《当代秘藏爱情诗选》、《江苏文学五十年·诗歌卷》、《江苏百年新诗选》等多部诗歌选集。
翟立群水墨艺术作品欣赏:

故动生焉1 48x180cm 水墨 2016

故动生焉3 48x180cm 水墨 2016


翟立群在巴黎卢浮宫“和光:当代艺术展”展出的作品

《隐迹-8》 · 45×48cm · 纸本水墨 · 2015

《隐迹-9》 · 45×48cm · 纸本水墨 · 2015

《隐迹-7》 · 50×60cm · 纸本水墨 · 2019

《郁秀-1》 · 70×136cm · 纸本水墨 · 2019

《横变纵化-1》 · 178×96cm · 纸本水墨 · 2016

《蛹-1》 · 45×97cm · 纸本水墨 · 2020

《故动生焉-6》 · 97×108cm · 纸本水墨 · 2017

《隐迹-4》 · 45×97cm · 纸本水墨 · 2018

《隐迹-1》 · 136×70cm · 纸本水墨 · 2019

《横变纵化-4》 · 180×98cm · 纸本水墨 · 2015

《小满》 · 140×70cm · 纸本水墨 · 2022

《春语》 · 140×70cm · 纸本水墨 · 2022

横变纵化5 96 x 178cm 水墨2016

故动生焉3 60x60cm 水墨 2016

惊蜇1 48x178cm 水墨 2019

惊蛰2 45x97cm 水墨 2020

小满1 45x97cm 水墨 2019

故动生焉5 48x178cm 水墨 2020

蛹1 45x97cm 水墨 2020

蛹2 45x97cm 水墨 2020

隐迹2 45x48cm 水墨2015

影1 45x48cm 水墨2020

影2 45x48cm 水墨2020

春语2 45x97cm 水墨2019

蛹3 45x48cm 水墨2019

故动生焉10 48x178cm 水墨2017

故动生焉20 48x178cm 水墨20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