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1日，由浙江省博物馆主办，浙江艺术职业学院、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博物馆、金华市博物馆协办，全国二十余家文博机构支持的“修·饰——古陶瓷修补装饰技艺展”在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四楼书画馆A正式启幕。本次展览以“时光淬炼的‘不完美之美’”为序，围绕“观古——古代陶瓷修补装饰的智慧积淀”与“照今——当代陶瓷修复的传承与创新”两大篇章展开，首次系统梳理了从新石器时代至今的古陶瓷修补与装饰技艺发展脉络，向公众呈现了一部跨越数千年的“器物重生史”。
展览第一篇章“观古”分为“预防与修补”“饰物与改装”两个单元。展厅中，一件马家窑文化时期的蛙纹彩陶罐格外引人注目——罐身破裂处两侧清晰可见的钻孔，记录着先民最早的修补尝试。那时的人们发现器物破损后不舍丢弃，便在裂缝两侧钻孔，再以植物纤维、树皮等捆缚修复后继续使用，可视为“锔补”技艺的雏形。
古人的修补绝非简单复原，而是一场与岁月的精妙博弈。从金刚钻打孔、铁钉锔合的锔瓷，到金属片补瓷、箍瓷，再到金漆调和、漆灰覆盖残缺的金缮，每一种手法都在尝试将缺损化为装饰，藏着从生存到审美的进阶。新石器时代寺洼文化双耳红陶罐、唐巩县窑白釉带流壶、五代越窑青瓷银釦碗、晚唐定窑白釉“官”款金釦瓜棱形执壶、北宋耀州窑青釉银釦花口碗、元钧窑窑变釉双铺首铜釦三足炉等重点文物依次铺展，不仅生动再现了古人修补装饰的精湛技艺，更展示了物尽其用的生活态度与天人合一的造物理念。
展览中一组富丽堂皇的器物尤为引人驻足——它们是中国清代的外销瓷，在远渡重洋抵达欧洲后，由当地匠人进行了二次改装与重饰。金碧辉煌的金属把手、雕花繁复的底座、华美的金属附件，让“东方瓷”与“西方金”奇妙相遇。这些珍品见证了中国瓷器跨越重洋的贸易历程，也记录了东西方审美在器物层面的对话与交融——当东方的温润瓷胎遇上西方的华美金属，两种文明在匠人手中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和解。正如策展人所言，从最初满足人们对残器复原的需求，逐步过渡到以金属镶边彰显身份、提升审美与价值，再到外销瓷上加装更多文化元素，这其实是从物质追求到精神追求的演变过程。
第二篇章“照今”则聚焦当代陶瓷修复理念与技术，设“传承”与“创新”两个单元。与古代修复追求“好用”不同，现代博物馆修复遵循“远观一致，近观有别”的原则，既要恢复器物的完整形态，又要让观众能明确分辨修复痕迹，保留历史信息。展厅中，元景德镇窑青花云龙纹玉壶春瓶、元铁店窑乳浊釉鼓钉洗等器物，与运用木材、树脂、3D打印等新材料与新技术进行创新修复的陶瓷器物并列展示，清晰呈现了修复技艺从传统到现代的演变路径。通过非接触式三维扫描、模型重构与虚拟修复等前沿技术的应用，当代修复师在最大程度还原器物原貌的同时，也确保了修复痕迹的可辨识性。
展览尾厅还特别展出了2023年浙江省陶瓷修复培训班部分学员的修复成果，彰显技艺传承与人才培养的持续努力。值得一提的是，本次展览的策展灵感，源于现藏于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的“马蝗绊”碗的故事。此碗在南宋时东渡日本，至明代出现裂纹，主人不忍舍弃却又求不到“同款”，便由明代工匠以锔钉修补完整后带回。这段经历，成为中外陶瓷交流史上的一段佳话，也为这场关于“修补”的展览提供了最动人的注脚。
本次展览面向公众免费开放，将持续展出至2026年6月21日。从先民钻孔缀合的朴素尝试，到锔瓷金缮的匠心美学，再到3D打印的科技赋能，这场展览不仅是一部陶瓷修补技艺的演变史，更是一场关于物与人、残缺与重生、实用与审美的深度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