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4日,威海银行一纸公告引发市场关注——该行与恒源控股订立H股认购协议,拟定向发行不超过1.5亿股H股,募资上限4.935亿元,全部用于补充核心一级资本。同一时间,杭州一位储户将100万元存入某国有大行一年期定存,一年后仅获利息9500元,对应年化利率仅0.95%。
一边是银行急切“补血”,一边是储户利息“缩水”——这两件事看似独立,实则共同指向了当前中国银行业面临的核心命题:净息差持续收窄。
一、威海银行的“资本焦虑”:溢价26%的紧急定增
威海银行此次H股定增,带有明显的紧迫色彩。
早在2025年7月,威海银行便推出了总额30亿元的增资方案,采用“内资股+H股”并行模式。其中,H股部分原定由津联集团认购。然而,距离协议生效最后期限(2026年6月30日)仅剩半个月之际,津联集团因“约定的生效条件未能全部满足”而退出。威海银行在最后关头找到新买家——恒源控股。
此次认购价定为每股3.29元人民币,较协议签署前最后交易日2.86港元的收盘价溢价约26.22%。高溢价背后,是威海银行难以掩饰的“资本饥渴”。
从数据来看,威海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从2020年的9.88%一路下滑,2025年三季度末一度逼近7.5%的监管红线,2026年一季度再度回落至8.46%。而同期商业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平均水平为10.71%——威海银行已明显落后于行业均值。
恒源控股于2012年在香港注册成立,由山东恒源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全资持股,间接由临邑县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局控股。国资的介入,既为威海银行补充了核心一级资本,也体现了地方对中小银行稳健经营的兜底意愿。
二、“大行发债、小行定增”:银行业资本补充的分化格局
威海银行的个案,正是当前银行业资本补充“大行发债、小行定增”分化格局的缩影。
大行“发债”方面,二级资本债和永续债(合称“二永债”)发行自2026年5月起进入密集期。据证券时报记者统计,截至6月15日,2026年以来国有大行和股份制银行共发行14期二级资本债,合计规模5240亿元;发行16期永续债,合计规模4020亿元。两类资本工具发行总额约为9260亿元,较去年同期增长约21.7%。仅6月以来,中国银行、工商银行、邮储银行、建设银行、兴业银行等机构就合计发行了3500亿元。
小行“定增”方面,中小银行通过增资扩股、定向募股等方式补充核心一级资本的案例频频落地。据不完全统计,截至6月15日,年内已有至少100家银行获监管批复同意增加注册资本,其中农商行和村镇银行是绝对主力,占比超过八成。从地域分布看,本轮增资潮主要集中在河北、山东、江西、湖北、青海、广西等地,地方国资成为主导力量。
这种分化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小银行资本实力较弱、市场认可度较低,市场化融资能力受限。财通证券首席经济学家孙彬彬指出,截至5月末,中小银行在手二永债批文额度仍高达近2500亿元,供给偏弱更多反映的是发行通道收窄。部分省份城农商行发行二永债甚至需要地方政府出函,进一步延缓了发行进程。
与此同时,国家层面也在通过特别国债为大行“输血”。2025年,中国银行、建设银行、交通银行、邮储银行获得首批5000亿元特别国债注资。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再次部署,拟发行特别国债3000亿元支持国有大型商业银行补充资本。市场普遍预期,尚未参与上一轮增资的工商银行与农业银行将成为本轮注资的核心对象。
三、共同的“病灶”:净息差持续收窄
无论是威海银行的溢价定增,还是大行动辄千亿的债券发行,其根本原因都在于净息差的持续收窄——银行依靠利润留存补充资本的内生动力已明显不足。
国家金融监管总局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降至1.40%,处于历史最低位。分银行类型看,国有大行净息差降至1.29%,股份行1.54%,城商行1.38%,农商行1.58%。同期,国有大行资本充足率为17.54%、股份行13.14%,分别较年初下降0.66个和0.44个百分点;城商行和农商行的资本充足率分别为12.09%、12.85%,也均较年初有所下滑。在净息差收窄的背景下,外部“补血”已成为维持资本充足率底线的主要手段。
四、硬币的另一面:存款利率走低与“存款搬家”
银行积极“补血”的同时,存款利率的持续走低正深刻改变着居民财富配置的逻辑。
目前,六大国有银行定期存款挂牌利率已降至历史低位,一年期普遍为0.95%,三年期为1.25%。2026年初,国有六大行一年期定存利率已跌破1%关口,进入“0字头”时代。100万元存一年,利息仅9500元——而2023年,三年期定存利率还在2.6%至2.8%之间。当初锁定的近3%的利率与如今1%出头的续存利率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低利率引发了显著的“存款搬家”效应。央行数据显示,2026年4月和5月,居民存款合计减少2.05万亿元,创下近十年最大规模的“两连降”。同期,以理财、基金、保险为代表的非银金融机构存款大幅增加3.61万亿元。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曾刚指出,本轮“存款搬家”是两股力量叠加共振的结果。其一,高息存款集中到期。2023年至2024年间,居民锁定了大量三年期、五年期高息定存。据多家机构测算,2026年到期的居民定期存款规模高达50万亿元至75万亿元,为近年来的峰值。其二,替代产品收益优势显现。华源证券数据显示,4月份理财公司固收类理财当月平均年化收益率达3.42%,而国有大行一年期定存挂牌利率已不足1%。
不过,多数“搬家”资金并未涌入股市。杭州一家股份制银行理财经理表示,这批资金的风险偏好很低,“依然会优选存款,只不过是在各个银行间选择相对收益高一些的产品”。一些股份制银行顺势推出了与股票市场挂钩的结构性存款产品,年化收益率普遍在0.5%至3.2%之间,既保障本金安全又博取更高收益。
从威海银行的溢价定增到大行动辄千亿的债券发行,从100万元定存年息9500元到2万亿元存款“搬家”——这些现象共同勾勒出当前中国银行业在低利率时代的一幅复杂图景。当银行不再能靠“吃息差”轻松盈利,当储户不再能靠“存定期”安稳生息,整个金融体系的运行逻辑正在经历深刻重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