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蹒跚的步履,从容的文章:魏平文学创作与社会活动读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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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平,肢残,化学工程师、化学分析技师,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2010年上海世博会英国馆向导,2020年优秀阅读推广人,2022年“江苏省百姓学习之星”,几十万文字分别刊发于全国各报刊,征文、演讲、表演多次获奖,2020、2022.2024三届“百合花”群众文艺比赛小品类金奖。)

  承蒙江苏省作家协会推荐,我曾有幸担任江苏省残联文联名誉副主席兼作协名誉主席。虽然随着时间流逝,这些头衔都已成为过往,但正因如此,我结识了许多这个群体中的作家、艺术家,并与其中不少人结下了友谊。在这个网络时代,他们丰硕的文学与艺术成就时时入眼入心,我由衷地为他们高兴,为他们祝福。

  其中,无锡女作家魏平尤其令我眼前一亮。她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聪明、开朗。虽然腿有微疾,但这并不妨碍她积极投身于上海世博会的志愿服务,并获得“最佳沟通之星”的奖项。作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她的创作成果同样令人称道——《中国作家》《都市》《翠苑》等名刊上都曾刊发她的作品。就一位作家而言,她丝毫不逊于任何人。其实,大多数作家一生中也不过只有几篇作品值得传读;而魏平在写作的道路上披荆斩棘,始终将勤奋与刻苦刻在心底,把灿烂的笑容迎向世界。

  说来惭愧,我与魏平女士只见了寥寥数面,但她明朗的面容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不过在这个年头,见面不多也算不得什么障碍。朋友圈里、公众号上、各类文学刊物中,隔三岔五便能撞见她的名字,读到她写的文章。久而久之,竟觉得这位无锡作家已是老相识了。

  近日承她厚意,寄来一沓文稿与事迹材料,厚厚一摞,摊在案头。窗外有雨,正好泡一壶茶,慢慢翻看。看着看着,不禁想起梁任公的话:“太阳虽好,总要诸君亲自去晒,旁人却替你晒不来的。”这话搁在魏平身上,倒有另一番滋味——她这个人,本身就是一颗小小的太阳,走到哪里,哪里便亮堂起来。

  魏平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那份毫不遮掩的爽朗。八个月大时左腿致残,这事儿若搁在旁人身上,大约总要成为心底的一处暗角。可她倒好,非但不避讳,反倒在文章里把那条“坏腿”写得风生水起——《单腿“斗雄鸡”》一篇,读来令人拍案叫绝。儿时的她,单腿跳跃,横着一条九十度直角的腿,与男孩子混战一团,竟屡屡称王。她写得兴高采烈,读者也跟着忍俊不禁。这份自嘲与豁达,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东西。她对自己那条“对疼痛感觉末梢神经迟钝的坏腿”了如指掌,甚至开发出了它的战术价值——这等本事,怕是一般人学不来的。

  二〇一〇年上海世博会,她入选英国馆向导,在沪上一百零八天。一个腿脚不便的人,日日穿梭于人山人海的园区,志愿服务八方来客,居然还得了“最佳沟通之星”奖项。这还不算完,同年她又入选无锡市女子坐式排球队,一举拿下省残运会冠军。我读到这里,实在忍不住要想:此人的精力,怕是比许多健全人还要充沛十倍。

  她在单位是化学工程师、化学分析技师,业余时间写作、演戏、宣讲、做志愿者、当辅导员,样样不落。无锡市“十佳新人”、省“百姓学习之星”、各类征文演讲比赛奖项拿到手软。更令人称奇的是,她还带着家人建了两处“美丽庭院”,一处取名“半隐”,logo是五棵树——父母为大树,姐弟三人为小树;茅庐一隅,碎砖旧窗,全是老屋拆下来的材料。这份心思,这份雅致,哪里是寻常人所能有的?

  魏平的文章,读来顺畅。这不是说她没有技巧,而是她的技巧已经内化成了本能,不露痕迹。

  《1986年的“漂流瓶”》写少年时写信交友的往事,细致入微。信纸要选带香味的,折叠要折出“女”字形,寄出一封信便日日盼着回音。这些细节,现在的年轻人怕是难以体会了。但她写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温煦,让你觉得那个年代的朴素与美好,隔着几十年的光阴,依然触手可及。

  《我爱上海的腔调》从九岁时一条上海奶奶买的连衣裙写起,写到少年时跟着父亲去上海“看飞机”,写到青年时读张爱玲,写到世博会期间与上海弄堂里的阿姨们相处。一路写来,丝丝入扣。她对上海的喜爱,不是那种浮光掠影的崇拜,而是从一件连衣裙、一句“阿拉寄爷”里慢慢长出来的。这种情感,扎实,有根。

  《江南中秋印象》写外婆做饼,写得真好。“外婆一眼就能看出南瓜哪个是酥口的”,“石臼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于是‘阿姆娘’的喊声也响得极欢”——这些句子,有声音,有颜色,有味道。外公掌勺烤饼,外婆灶下添柴,孩子们围着等吃,那份家常的温暖,被她写得满满当当。

  《行走间的阅读》一篇,我尤其喜欢。她说出差坐高铁,只要有书相伴,便是“极其享受的时光”。带一本《雨花》,五个多小时的车程,能看六七个短篇。车上读郁达夫,读到无锡梅园一段,便生出穿越回去邀郁先生赏太湖的痴想。这份痴,是读书人的痴,是写作者的痴,实在可爱。

  魏平有一句话,我读来很是动容:“请忽略我的腿,因为我始终相信,我的生命同样在为社会释放着自己的价值。”这话说得从容,却有千钧之力。

  她在全省残疾人文学创作培训班上的发言稿,题为《“变”与“不变”之间,与文学共情》。她说“不变”的是初心,是对写作的钟情;“变”的是要不断求索创新,要跳出“残疾人那个框”。她说:“我们身体不能跨出残疾人那个圈,但我们思维要跳出‘残疾人’那个框。”——这话说得到位,说得有骨气。

  她的《拐三叔的幸福》是一篇小小说,写一个拐腿的三叔和一个傻了的婶子,日日月月在村口银杏树下相迎相送。文字极短,却极有分量。那“拐三叔的幸福”,其实就是最朴素的相守。写这样的故事,笔下没有一丝卖惨,没有一句煽情,干干净净,却让你读过之后心里久久放不下。

  《一位“老三届”的江南情怀》是她写的报告文学,写江南电缆创始人芮福彬。这篇东西长达数千字,从一九八二年写到二〇二五年,跨度四十余年。她写一个农民企业家从木匠做起,办服装厂,转电缆厂,股份制改造,香港上市,一代传给二代。写企业的起伏,写时代的变迁,写得很扎实,很有分量。这不是随便哪个作家都能驾驭的题材,但她写来从容不迫,可见下了不少功夫。

  我常常想,什么样的文字才算是好文字?标准很多,但有一条是少不了的——读完之后,你想认识这个人。

  魏平的文字就是这样。读她的散文,你会想见见她,听她说说那些老街旧事;读她的事迹,你会想给她鼓鼓掌,说一声“好样的”;读她的小说和报告文学,你会觉得这个人不简单,她心里装着很多人,很多事,很多比她自己更大的东西。

  她写过一篇题为《为“衣”消得美人醉》的散文,写买衣服的种种趣事,结尾处说:“我要向琼瑶阿姨学习,就是在家中码字,也必须收拾得漂漂亮亮,这样才能敲出更美好的文字。”这话俏皮,却有道理。一个人收拾得漂漂亮亮,说明她还热爱生活;敲出更美好的文字,说明她还在创造。魏平就是这样一个人——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把文章写得从从容容。

  她的腿是蹒跚的,但她的人生却是大步流星的。这份气象,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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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风宇,中国作协会员,江苏省作协原副巡视员、文学读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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