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都市圈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了,多次出现在面向未来的重要政策文件中。
都市圈“组团”发展为何在此时被置于前所未有的重要位置?“历经多年发展,各个都市圈自己都开展了很好的探索,但都市圈内部的空间组织效能还可以进一步提升、都市圈之间的连接和互动还可以更加紧密和频繁、长三角都市圈的结构性潜能还有比较大的释放空间。”上海市发展改革研究院院长张忠伟说。
进一步做强“腰部力量”
记者:长三角一体化上升为国家战略已走过7周年,为何在此时提出加快长三角现代化都市圈建设?
张忠伟:都市圈决定着城市群发展的规模和能级,长三角要巩固提升动力源作用,就要进一步做强都市圈这个“腰部力量”。目前长三角有9个“万亿城市”,这9个城市经济总量占长三角的57.9%,贡献了长三角65.5%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这9个城市都是长三角“1+5”都市圈中的单体城市,如果按都市圈范围计算,长三角都市圈的分量和地位将会更重。
2018年长三角一体化上升为国家战略以来,沪苏浙皖在“面”上跨领域的合作探索取得了显著成效。同时,在“点”上,像一体化示范区这样的跨省域板块,或者像长三角国家技术创新中心这样的跨区域平台,进行了更深度的利益融合试验。回头复盘看,“面”上探索和“点”上试验之间,“都市圈”这个中间层的推动是不够充分的。未来5年,长三角一体化发展要取得新的重大突破,必须把“点”上的经验在更大范围内实现制度性扩散,必须将“面”上的合作放在更精准的单元推动走深走实,这必然就会聚合到一个中间层次,都市圈也因此成为理想空间。
记者:当前推动都市圈同城化发展的核心思路是什么?
张忠伟:“都市圈同城化”中有两个不同的关键词。“都市圈”是一个空间范围概念,有相对的地理边界,是由核心城市(通常是万亿级经济中心城市)向外辐射,由点及面形成的圈层,呈现出网络状的结构。“同城化”则是一个功能概念,意味着都市圈内各主体的联系像同一座城市那样紧密,标准趋于统一,实现“不是一个城市,胜似一座城市”。把两者结合起来,实现更深层次的功能连接,意义非常重大。
当前推动都市圈同城化发展的核心思路是追求“形神兼备”,其内涵可以从多个层面理解。
首先,在都市圈整体层面,“形”是都市圈的空间形态,“神”是同城化的功能内涵,两者要结合。
其次,在每个具体领域,“形神”也要紧密结合。比如,基础设施建设是“形”,但如果没有一体的跨区域运营管理机制,那就缺了“神”,所以两省一市共同组建了环沪轨道交通运营公司,来统一运营沪苏嘉城际铁路;在河湖治理领域,河道整治贯通是“形”,但如果没有协同的运营维护机制,也就缺了“神”。
再次,在规划层面,国土空间规划是“形”,它更关注用地布局、空间管控;但如果没有相应的发展规划来明确目标愿景、实施重点,没有相应的协调机制和制度保障去推动落实,规划就会悬空。所以,空间规划的“形”需要发展规划和制度保障的“神”来匹配。
从“蓝图”落实为“实景”
记者:要实现都市圈同城化“形神兼备”的目标,当前面临的瓶颈是什么?下一步应该从哪些方面突破?
张忠伟:长三角都市圈存在的主要问题:一是有规模体量,但辐射带动有待加强。中心城市能级有待提升,上海GDP约7500亿美元规模,尽管位居全球城市第5位,但与纽约、东京还有不小差距,上海都市圈与纽约都市圈、东京都市圈也有不小差距。二是有空间形态,但功能网络有待加强。很典型的就是轨道交通网络,目前轨道交通体系仍难匹配高频次、高密度的跨域通勤需求,需要加强城市边界间的“互联互通”。三是有机制框架,但协同合力有待加强。虽然长三角在都市圈层面都探索建立了相应的协调机制,但横向协商多,真正碰到“打硬仗”的领域,只能“扼腕而叹”。
此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瓶颈就是“赋能不够”。以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为例,示范区建设之所以成绩斐然,与具备赋能工具密不可分:一是“资金池”,沪苏浙两省一市共同出资成立了专项资金,三年不少于100亿元,滚动式推进。二是“审批权”,示范区可以通过委托审批和联合审批两条路径,实现跨域项目的审批。反观长三角都市圈,省级层面目前还没有共同设立专项资金、赋予跨域项目审批权等这样的实践,需要真金白银投入和权限突破的跨域优先议题很难得到有效推进。
面向“十五五”,要让都市圈同城化从“蓝图”落实为“实景”,长三角都市圈建设可以重点在三个方向发力:一是推动空间规划与发展规划的融合,以中长期、战略性规划的编制凝聚发展共识、形成共同愿景,并推动发展策略获得高质量空间支撑,让规划更具落地可能性。二是强化省级层面对都市圈的赋能,省级层面应研究并建立对都市圈发展的支持机制,在资金、审批、指标等方面进行实质性赋能,让优先议题有实现的可能。三是建立有韧性的工作推进机制,都市圈不只是“朋友圈”,而是要成为“共同体”,要建立能持续协商、能形成约束、能解决分歧的韧性机制,并在专项领域探索协同立法,提供坚实的法治保障。(记者 巩持平 实习生 陈忆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