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对中国人来说,是苦难的,也是幸运的。苦难的,是三位伟人相继离世;幸运的,是在英明领袖华主席的领导下,一举粉碎了四人帮,各行各业重新走向了正轨。
一九七七年冬季,全国恢复了高考。一九七八年,为了早出人才,快出人才,洪湖县从农村初中毕业生和城市初中毕业生中各招一个重点班,每班45人, 俊逸和文秀都考进了农村重点班。
俊逸有兄妹四个,他的爸爸身体不好,长年吃药,养成了俊逸吃苦耐劳、性格内敛、会照顾人、会体谅人的好性格。俊逸虽出生在农村,但相貌就像他名字一样英俊飘逸,自带光芒,衣服尽管洗得发白,但干净整齐,加之他比较注意自己形像,不像其它农村同学邋里邋遢的,其它同学是鸡毛头,可他不是,他要弄些水把头发往后抹,然后再用梳子梳整齐,再加上1.75米个子,长得成熟,自然成了老师和同学们心中的班长人选。
文秀的爸爸是生产队长,还有一个会做挂面的手艺,母亲是持家的好手,把两个女儿培养得活泼可爱。文秀是家里的大女儿,聪明伶俐,性格开朗,不但书读得好,还能唱会跳,是班里的文艺骨干,自然成了班里的文艺委员。
那些年月,农村家庭是真的困难,许多同学中午只能打2分钱菜汤,早晚各二两干饭一两稀饭,中午是四两干饭,就着大头菜,晚自习后,饿得前心贴后背。俊逸便是这农村孩子的一员,他为了隐蔽自己的寒酸,每次中午下课,他会多看点书,会迟点去打饭,四两饭一碗菜汤,有时候更是一碗开水泡一碗饭,他会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一阵扒拉,很快就吃完。
文秀每个星期回去,她妈妈会用咸菜煮黄豆装一瓶子让她带回学校,她感觉到了俊逸的艰难,每次都会将豆子分半瓶给俊逸。俊逸感觉到文秀传递的温暖,二人的心贴近了一步!
高一的一天下午,同学们去校办农场收麦子,六名女同学及大龄的男同学负责割麦子,年龄小的男同学负责捆麦把。镰刀在文秀手上不停地飞舞,麦子一片片的倒下,文秀割得最快,一不小心镰刀在腿上划了道口子,鲜血顺着裤管流下来,文秀赶紧用手帕勒紧了裤管,仍然没停下她的手。这一幕被眼尖的班长俊逸看见了,他喊了起来,十几名同学围在文秀身边。这时,带队的徐老师也知道了,他赶紧让俊逸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带文秀去医院处理。文秀说不要紧,俊逸哪听她说,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白毛巾,紧紧地扎住文秀的裤管,俊逸用手拖,另外两名女同学用手推。耐不住老师、同学的劝说,文秀只有坐在俊逸的自行车后面。俊逸憋着一股气,飞快地踏着自行车,汗水从他的头上和后背沁出,可他像疯了一样,使出了十二分力气,十几分钟就到了县人民医院。俊逸紧张地问医生,严不严重,要不要紧。医生说,不要紧。简单地包扎后,医生就让他们离开了医院,这时俊逸喘着的粗气才慢慢平息,文秀递过手帕让俊逸擦擦汗,互相对视着,这时两个人才害羞起来。
离开医院后,他们顺着东风路向学校走去。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路上时不时走来一对对情侣。俊逸推着车,文秀走在他身边,路边商店里十八相送的音乐响起。两人走了好久没有开口,快到学校了,俊逸涨红了脸对文秀说,我学习自觉性差,上课会开小差,你以后要多多管着我,监督我,帮助我。文秀默默地点着头,脸颊像裹了两块红布,风呜呜地吹起,像猜透了文秀的心思,诉说什么……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高一结束了,暑假就要升到高二年级。暑假虽然放了,但同学们都不敢放松学习,俊逸拿起高二的课本立体几何预习起来。书一页一页地看下去了,可文秀的一颦一笑,也从他的心里跳出来,想着她暑假过得好不好,操心她课程温习得怎么样?为了寻找答案,俊逸展开信纸向文秀写信。信中,他介绍了自己的学习情况,他说立体几何一本书基本看过了一遍,为了对抗炎热,他将汗衫子用井水泡湿,然后穿在身上,将木桶盛满井水,双脚放在井水里,这样凉快了很多,学习效率也提高了。各方面都很好,就是会开小差,时不时地想念她。就像林徽因说的那样,“酒不好,却可以让我安然入睡。你很好,却让我彻夜难眠。放不下一个入了心的人,只能承受万箭穿心的痛苦。”
文秀接到信后,她被这些滚烫的情话所激动,也回信介绍了重读范仲淹《岳阳楼记》的感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叮嘱他要像古人一样心系苍生,舍己为公,并相约星期日去县新华书店购书。
说着说着,星期日到了,大约在上午九点他们在新华书店见面了。这天,文秀上身穿了件花格子衬衣,下身穿着长裙,高挑的身材,天鹅般的长脖颈。俊逸看后赞叹不已,如痴如醉,说起话来语无伦次。俊逸穿着一身部队夏装,不改他一贯的大背头,显得格外精神。当时《数理化自学丛书》畅销大江南北,但很紧俏,很难买到,俊逸买了一套,并送给了文秀。为了庆贺买到这套书,文秀请俊逸喝了杯冷饮。冷饮冰凉透心,俊逸第一次喝,像他们的初恋,甜甜的。他们又去洪泽湖边放飞心灵,湖水烟波浩淼,波光潋滟,水鸟在湖面翻飞,渔舟唱晚。就在他们陶醉在这湖光水色中时,突然雷声阵阵,暴雨倾盆,俊逸顾不了自己淋成了落汤鸡,赶紧找了块塑料布把书包好。
天色将晚,他们赶紧到附近的房子下躲雨,可是雨就是停不下来,再回去几十里的土路,扛着个自行车不知要走到猴年马月。雷声一声紧过一声,雨一阵大似一阵,两个人在屋檐下等着,盼望着雨快停,但雨没有停的意思。眼看快到晚上十点了,俊逸提出住一宿再走。文秀看天色已晚,再回去也不现实,她便无可奈何地同意了,可两个人摸摸身上加起来才有1元钱,东风旅社是住不起了,好容易在船堂附近找了个私人旅社。这家旅社的客房内,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还有台呜呜响的台扇。外面的风还在不停地肆虐,炸雷一个接一个,文秀害怕了,怕不回去,父母担心,怕和俊逸同处一室,会传出闲话。
俊逸读懂了文秀的眼神,劝她不要怕,并紧紧地牵着她的手,生怕她被风吹跑,并用手理着文秀的刘海,文秀没躲,俊逸又拍拍文秀的肩,文秀又没让,俊逸情不自禁的一把把文秀抱在了怀里。文秀突起的胸部硌到了俊逸,俊逸脸羞得通红,文秀闭着眼,享受着青春的快感。俊逸喘着粗气的嘴唇向文秀靠近,文秀感受到了这股热浪,抽开手推开他……这一夜,谁也没睡。文秀坐着时,俊逸站着;俊逸站着时,文秀坐着。他们谈理想,谈学习,谈梦里的大学。文秀看看俊逸,俊逸也看着文秀,互相对视着,互相欣赏着,谁也不说话。最后,还是文秀打破了沉默,郑重地告诫俊逸,以后不允许想她,高二年级不再谈情说爱,一切等考上大学再说,不然我们都要回去修地球,那样既愧对父母,还会让爱看笑话的人笑话。
文秀的冷静和断喝深深地打动了俊逸,俊逸清醒了许多。以后他们见面时,只是彼此注视着,但眼神没有了以前的火热。
高二一年,文秀和俊逸都铆足劲,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如饥似渴地吸收知识的营养。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他们学了一遍又一遍,没有娱乐,没有体育,一心扑在学习上,做到了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努力到无能为力,用功到感动自己。
功夫不负有心人。1980年,文秀考上了地区财校;那年,俊逸考上了地区农校……(文/魏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