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日晚，常山县摄影协会主席罗文富正专注地坐在电脑前，将正月初一为新昌乡达塘村村民拍摄的20余张全家福进行后期合成。
“后期是个细致活，每个人的表情我都要反复斟酌。”他告诉笔者，合成完成后，将按照长2.4米、宽度等比的比例冲洗出来，赠送给村里。
从2013年到2026年，常山县摄影协会的“全村福”拍摄活动，已走过了整整14个年头。
这项拍摄活动的发起人是原常山县摄影协会主席张昭，他是这个活动的见证者，更是亲历者。14年来，他组织拍过库区移民村的重逢，拍过村落的变迁，也拍过无数张从拘谨到舒展的笑脸。镜头里定格的，不只是团圆，更是一个时代的侧影。
人齐了才算真正过年
2013年的大年初一，张昭和协会会员们第一次带着相机走进新昌乡新峰村。“当时网络并不发达，我在报纸上看到外地摄影师为村民拍摄合照的新闻，便想到也给我们常山的村民拍一拍。”张昭说。
他在年前就联系了新峰村的乡、村干部，那是一个水库移民村，全村300多人，六成以上常年在外打工。“当时我们也没底，不知道能来多少人。”张昭回忆。结果出乎意料——早上7点多，村民们就拖家带口往村广场赶。有人从萧山赶回来，有人从温州回来……91岁的王奶奶被人搀扶着走来，一边走一边捋头发、整衣领，“要拍照了，得精神点儿”。
那天的拍摄场面颇为壮观。乡干部帮忙从附近学校借来拍摄用的铁台阶，200多号人分成6排，老人孩子坐前排，年轻人站后排。大家互相整理衣角，喊“茄子”时，满场都是笑声。
“很多在外打工的人，一年就回来这一次。拍完全村福，这个年才算真正过完了。”张昭说。现场，摄影师们分工合作，有的拍全景，有的拍局部，有的拍花絮。全家福拍完后，摄影师们又挨家挨户去给大家拍摄全家福。
那一年，新峰村的照片洗出来后，被村支书郑重地收进村里的民俗文化展示馆。“这是村里的宝贝，以后要给子孙后代看的。”
张昭没想到，这一拍，大家就再没停下来。
2014年，在天马街道周塘村全村福拍摄现场，600多位村民兴奋地聚集在该村的文化礼堂前，互相攀谈着，分享着春节的喜悦。当时的党支部书记刘国华一边忙着和村民们搭建拍摄平台，一边说：“今年是我们村文化礼堂建成的第二年。春节是个团圆的日子，我们就想着让全村的村民汇聚到这里来，一起拍张全村福，增进村民之间的交流，让大伙更加的团结。”
据统计，当年大年初一至元宵期间，常山县摄影协会已组织摄影师先后来到天马街道周塘村、金川街道徐村村、招贤镇古县村、芳村镇下猷阁村等10个村，累计拍摄人数有6000 多人。
生活好了状态变了
这些年，张昭明显感觉到，村民们面对镜头时的状态变了。
2017年，他和协会会员们走进金川街道徐村村。那天的拍摄现场，村民吴阿姨早早起床，整理好年前刚吹的发型，穿上新买的衣服，还对着镜子化了妆。“今天村里要拍照，我要收拾收拾，拍照的时候好看点。”
村民徐大爷更认真——为了拍好这张照片，他和老伴守岁到12点后赶紧睡下，“要养足精神来拍照”，还特意提醒儿子别安排拜年，一家三口必须都来。
“早些年拍照，很多人躲着镜头，或者表情僵硬。”张昭说，“这是村民们第二次拍摄了，相比第一次拍摄，这次大家明显放开了，大家会主动整理衣服，会问摄影师怎么站好看，甚至有人提前一天来问能不能站第一排。”
这种变化，折射的是乡村生活的蒸蒸日上。徐村村从当年的普通村落，变成了3A级景区村庄，百亩大草坪、紫薇花海成了网红打卡地，举办了UU音乐节，吸引游客，带动县域消费。
“村子漂亮了，生活好了，大家自然愿意拍照。”常山县摄影协会会员杨靖说，他每次都参加全村福花絮的拍摄，看到村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媚。
从2013年到2026年，常山县摄影协会的“全村福”拍摄，已经走进了40多个村庄，为村民们留下珍贵的团圆影像。2013年，协会拍摄合照还没有铁台阶。第二年，协会马上申请购买。13年来，这副铁台阶在每年正月初一、初二都会随摄影师们出征，从一个村赶到另一个村。有时一天要跑两三个地方，饭都顾不上吃。“累是真累，但看到照片洗出来时大家高兴的样子，就觉得值。”常山县摄影协会会员肖斌笑着说。
团圆梦还在继续
有人问，年年拍，不腻吗？
张昭摇摇头。“你看这14年，村子在变，人在变。以前很多泥巴路，现在都硬化了；以前拍照时很多人穿着旧棉袄，现在穿得越来越讲究；以前照片里都是老人孩子，现在年轻人回来得多了。”他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我看：2016年的箬溪村大多是老旧的房子，而2025年再进村，游泳池、箬溪书院已建成投用，村民的生活越来越好了。“再过14年，这些照片就是历史。”
今年正月初一，紫港街道狮子口村的幸福食堂外，200多名村民佩戴红围巾、手持“福”字，按辈分在条凳上依次排开。从牙牙学语的孩童到白发苍苍的老人，大家互相整理衣角，将最精神的一面展现出来。“咔嚓”声中，一张张笑脸被定格。一位村民拉着罗文富的手说：“我就盼着这一天。等照片拿回家，挂在堂屋里，一年到头看着都舒心。”
罗文富笑着应和。他如今担任常山县摄影协会主席，从张昭手中把拍摄全村福的担子接了过来。他知道，对于很多常年在外打拼的人来说，这张全村福，就是乡愁的寄托，是回家的理由，是“根”还在的证明。
14年来，正是这份朴素的初心，支撑着协会的摄影师们扛着铁台阶走村串乡，支撑着摄影师们放弃春节休息，支撑着这场“全村福”活动一年又一年地延续下去。时代在变，乡村在变，但人们对团圆的渴望、对家的眷恋，始终未变。
“只要还拍得动，协会的摄影师们就会一直拍下去。”罗文富说。因为镜头里定格的，不只是笑脸，更是一个时代的背影——那些背井离乡的打拼，那些故土难离的牵挂，那些蒸蒸日上的日子，都在这一张张全村福里，找到了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