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谷维青
——沿着徐谷青的艺术之路漫游
北纬30°线贯穿四大文明古国,而在中国境内的跨度为最长。这是一条神秘而奇特的纬线,沿线存在许多奇妙且富有神秘色彩的自然景观,中国境内的钱江源即其一。亚热带季风气候使这里季风显著,雨量丰沛,空气湿润,山川碧绕,谷壑青萦,同时光照较多,气温适中,大自然为钱江源营造了适宜的生存环境。动植物野性生长,山川溪谷广布,自然资源丰富,生态环境和谐,人们世代安居,孕育了婉丽多姿的江南风韵。
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开化是钱江源头的山区县,因多山少田,人们长期以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向山水讨生活,于是自然形成了敢于开拓的性格。在这种性格的培育下,诞生了一个突出的代表——根雕大师徐谷青。
徐谷青的幼少年月,是在清贫中度过的;青年时代从“箍桶匠”跻身于“园林工”,与艰辛并行。其后的弃工从艺,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从此便与艺术结下不解之缘。
他沿着艺术的道路上下求索,多历年所,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他以根雕为主体,夯基固本,博采众长,旁及其他,进而鉴赏奇石,陶洽盆景,依托古建,营造园林。“五位一体式”的营造,开拓推进,终于成功创建了国家5A级景区——开化根宫佛国文化旅游区。而景区各类艺术的深度结合,既呈现出综合性的面貌,又突显出独特性的神采。

一、醉心根雕,根从地底长精神
因醉心于根而自号“醉根”的徐谷青对于根雕艺术的执着,显然不能只以一个“醉”字来形容。从最初的爱好到后来的痴迷,再由痴迷到志以为业,从无到有,从有到强大,其实经历了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在别人普遍为使根雕艺术品变现而绞尽脑汁介于市场的情况下,他却毅然决然地为“根”投资。
沪上学艺的经历警示他不能“玩根”,而是要“立根”与“护根”。恩师胡仁甫的谆谆教导犹然在耳,当年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干劲依旧强大。从创办开化根雕厂的那一刻始,就已注定了他后面要走的路,是不同寻常的路。艰难中的勇毅,痛苦中的突破,披荆斩棘中的不辍前行,他在根雕艺术品的有价无市中始终把根留住、为根坚守,一路走来已然确立了信念。到衢州醉根艺品有限公司的创立,到国家5A级景区——开化根宫佛国文化旅游区的成功创建,一条曲折的羊肠小道,恁是在他的脚下,踏平坎坷,而成为一条“根”的康庄大道。
作为省级非遗开化根雕的代表性传承人,他开办了“谷青班”,热心于根雕技艺的传承;作为中国工艺美术协会根雕专业委员会主任,他倡导并承办了多届“醉根杯”中国根雕现场创作大赛,且成为中国根雕现场创作的第一品牌赛事;作为中国根雕行业的领军人物,他成功地将开化县创建成为“中国根雕艺术之乡”。又以根宫佛国为依托,积极参与到“根缘小镇”的创建之中。生命情感与艺术情怀的双向融注,汇成根雕文化艺术的山谷,渊渟岳峙。
时间不会倒流,空间不会凝固,但记忆可以洄溯,精神可以融汇。总面积3.03平方公里的根宫佛国景区,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时间培育的结果,空间派生的产物。在如许的时空舞台上,徐谷青作为主角,以“根”为道具,一幕幕精彩的演出徐徐展开,各色人物纷纷登场。
视野延伸到根佛文化景区,大雄宝殿里释迦牟尼佛法相庄严,这尊高近十米重达四十吨的佛祖造像,谁曾知祂的缘起?从东南亚的缅甸到中国华东地区的浙西,真可谓“移根到此三千里”,然而其中的曲折,说与旁人浑不解;就里的艰难,说与常人总不知。那时徐谷青雕根为佛,在他的眼中,根即佛,佛即根。五百罗汉堂里,罗汉骈列,纵横变化,堪与众生比参的,是生活的艺术化;吾佛开心馆中,弥勒毗连,万千意态,面向人们揭示的,是艺术的生活化。根宫佛塔中观音化身的三十三相,慈航筏喻,同渡的是你是我也是他。开化的八面山上,从此有了慧根的加持。而那为五百罗汉开眼的刀笔已化作眼眸里的光芒,射向广袤无垠的时空。
华夏根文化景区一如既往地以根载道,景区以根雕艺术承载自然天趣,以自然天趣承载人文情怀,尽情突显人物多、体量大、布局巧的特点。以儒家文化、道家文化与民俗文化为序列,以时间为经,以空间为纬,绸缪组织,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通过根雕艺术的具体形式进行形象逼真的展陈。洁净精微的老子像,连同《道德经》八十一章经组雕,不是简单地排列组合,而是寓唯精唯一于大道至简的矩阵;雝和肃穆的孔子像,连同孔门七十二贤组雕,不是没有章法地集合布置,而是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相互呼应。历史人物组雕以栩栩如生的系列群像再现上下五千年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让人从时间的纵深里窥见厚重。五十六个民族组雕以惟妙惟肖的精神面貌展现纵横三万里多姿多彩的民族风情,令人在空间的横拓中胸怀广远。至于浙西红色文化根雕艺术博物馆,任足迹所到,身临其境,长征组雕的雄伟气势风起云涌般地扑面而来,震撼心灵的同时,精神顿然矗立,遂此不觉肃然起敬。
圆雕的温润在面庞上定格,镂雕的空灵在眼神中凝聚,扁雕不以片面示人却总能出奇不意,浮雕的凹凸有致是情感与思想深入浅出的表达。审美情趣于直线与曲线间纡回,审美价值在弧形与块面的一次次交锋中转捩,精细与粗犷的碰撞,朴拙与巧妙的遭逢,意匠经营,互为观照,经过时间的包浆,化腐朽为神奇,朽根枯木的华丽转身,是徐谷青赋予它们的第二次生命。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素履以往,迎难而上,徐谷青至今都不曾止息。有时,他甚至自我调侃地说:“这辈子不求金银财宝,只图为根艺而生。百年之后,就算只能抱着根归土,也是圆了我最大的心愿。”老子《道德经》云:“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这正是他生命的有力注脚。深根宁极而待,他要让根从地底长出精神来,以生命守望精神的根据地!

二、鉴赏奇石,石自玲珑出崛奇
宋代杜绾《云林石谱》述及奇石名石凡一百一十六目,可谓丰富多彩。其中“开化石”目说:“衢州开化县龙山深土中出石,虽磈,或巉岩可观,色稍燥,扣之有声。又地鳖滩亦多产石水中,色稍青润,石质骨麄而肉细,率皆全质,间有群峰前后罗列,若大山气势,比之思溪无峭崪势,扣之亦有声。”可见早在宋代开化即有奇石可赏,既有奇石可赏,亦必有精于鉴赏奇石之人。
所谓“石不能言最可人”,奇石鉴赏有助于生发艺术性情,是拥有者情感的浸润,更是鉴赏者风骨的体现。奇石见于文玩市场,见于案头清供,更见于园林营造。宋徽宗赵佶营造皇家园林艮岳时,曾大量采集奇石,叠山理水,蔚为大观。南京的瞻园、苏州的留园现今仍有“花石纲”遗石。因其形体所具有的漏、透、皱、瘦、丑、秀的特点,而能独到地彰显仁者乐山的精神气质。
徐谷青对于奇石的鉴赏,不唯是对话于石的上述特点,更将其运用到景区建设中。在根宫佛国,随时随地可看到各种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石头,有“四大名石”、蜂窝石、绿蜡石等,琳琅满目,都是从全国各地购来的,其中最多的还是开化石(又以河滩石、水滴石、鹅卵石居多)。这些石头的位置及其所在位置上各种情态的呈现,正是赏石文化与景观的巧妙结合。清李笠翁《闲情偶寄·居室部》“山石第五”节说:“一花一石,位置得宜,主人神情已见乎此。”徐谷青深谙此道,他常说自己是在“种石头”,石头在他眼里都是有生命的,不光有生命的律动,同时富有艺术气息。奇石之美本是自然美,将其置于纡缓的步道旁、树木掩映的转角间、建筑物过渡的边隅处,行人远远走来,迎面映入眼帘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宛如飞潜动植,盎然而有生趣。历史文化大道六段次一百余级的台阶中,不规则地“种”入不同形状的石头,避免了单调的一览无余,增强了视觉的冲击力。奇石的点缀,有效消解了人工建筑与自然界之间的违和感。
石头是微型或微缩的山,故常叠石为假山,在体现山的特征的同时,还不会因体量大小而受局限。想象驰骋于大地之上,或为岩岫,或为峰岭,或为谷壑,杂以花木远近映衬,迁想妙得,而园林为之生色。现代元素的无序植入往往会破坏建筑本身与自然环境相互依存的和谐感,使其独立适宜并融入周遭环境的能力丧失,奇石的使用显然起到消弭这种破坏的作用。石头以其质地的坚硬而具有力量感,又因其形态的变化而具有韵律感,在廊亭桥榭、池径墙阶、花草树木处布以奇石,视觉会形成缓冲。在人工步道上行走时,在经过仿古建筑时,人们的目光才会受石头的隔断或引导得以自然过渡,从而弱化或降低人工步道、仿古建筑等现代特征的突兀感和视野的一览无余,而奇石本身的自然美却衬托出建筑物的古典韵味来。徐谷青恰当地运用了这些,因而使石头充分发挥了对于人工环境的作用。
漫游于根宫佛国,也许你并不会在意那些天然质朴的石头,正因为如此,才更体现其本身所具的自然天趣。与景致在相互衬托中彼此中和,柔媚驯服了头角峥嵘,高峻鼓舞着拳拳的卑微,棱角线条存在于艺术之中,层次感的错落有致、立体感的峰回路转,磅礴气势在块垒间奔腾,与我同在,超以象外,得其环中。这是别有洞天的“石头记”,是与景区氛围相融合的美的诠释。
石品即人品。北宋以降,米芾拜石的故事传为美谈,这个称石为“石兄”的人,人们称他为“石癫”,这也从侧面反映出米芾的品格与气性。徐谷青从艺术审美的角度对石头施以热爱与情趣,从而付诸艺术表达,笃实真率而静定纯粹,玲珑悉出而崛奇自禀,恰是其情感内化与个性外化的表现。他胸怀坦荡,不卑不亢。坚定如石,磊落如石。

三、陶洽盆景,境中天趣纳于胸
盆景是以植物、泥土、沙石等为基本材料在盆内表现自然景观的艺术品,是具有中国传统且特有的艺术品类,人们视其为园林艺术中的珍品。取植物、水石、沙土等为材料,以园艺栽培为基,假艺术创作之功,于盆中集中典型化地塑造自然景观,是缩小版的山水风景。立体的美丽,小中见大的艺术特色,兼以师法自然的艺术风格与刚柔疏密的审美取向,使艺术美与自然美臻于和谐统一。以盆景塑造景观或事物形象,形式多样又种类齐全,根盘错节中排列有序。借流畅枝干所呈现的线条曲致与高低深浅所透视的立体层次托物言志、借景抒怀、表现意境、传达感情,反映自然与生活,从而赋予人们美的独特体验,是盆景审美功能的多元呈现。
明代屠隆《考盘馀事》“盆玩”一节写道:“盆玩,时尚以列几案间者为第一,列亭榭中者次之,余持论则反。是最古者以天目松为第一,高不过二尺,短不过尺许,其本如臂,其针若簇,结为马远之欹斜诘曲、郭熙之露顶张拳、刘松年之偃亚层叠、盛子昭之拖拽轩翥等状,栽以佳器,槎牙可观。”此于盆景的论述可谓“高品”。诸多艺术品类中,盆景与插花是两个殊类,而盆景尤见缩龙成寸工夫,垒石为山手段。以盆景承载自然天趣,外师造化而中得心源,也是徐谷青在盆景的艺术观赏性与表现力上的用心之处。
根宫佛国景区内,以徐谷青姓名与家乡梅岭村各取一字为名的青梅园,是树桩盆景较为集中的景点,该园以枯梅老桩盆景为最,枝干的千姿百态中兼纳曲直、上下、横斜、卧倾,而老桩枯干、连根附石、倚木寄草于小桥流水间相映成趣,甚得“疏影横斜水清浅”之妙。又有以白色的徽式“照壁”为背景,以大地为几架的木石(梅树与奇石)同构的大型盆景。阳光影梅于壁,壁与梅与石交相辉映,花木枝叶扶疏,诚如一幅生宣写意。移步换景至醉景园,也有这种形制的盆景,但与青梅园绝不雷同。此园中又颇多树桩盆景,榆桧之态,松柏之姿,红花檵木的迎风转盼,三角枫的搔首弄姿,间有奇木异卉附石者,尽纳盆中,以仿生根桩为几架,与徽派围墙相远近,内外任真,东西任意,往来任情,极见韵致。“行道”牌楼处的巨型绿蜡石盆景,以石为盆,大石崚嶒为山,贞松结荫匝地,上视即天,是典型的山水盆景,其体量之大,显然已突破了北派盆景的拘囿。牌楼两侧同样以石盆呈现的奇石与五针松的山水盆景,俱以白墙为背景,对称却不雷同。神工天趣园里的盆景,刳石为盆,花木与水石的运用毫不刻意,点缀些野趣,淡化了人工,每能以简驭繁,而红绿青碧听任四季流转,尤为妙得天趣。醉根山房的围式中庭里,以地为盆,水石绿植相间,虽然处于山房楼舍的包围之中,却向一方天里放纵着桀骜,得高下纵横之势,俨然如巨幅的山水画卷。无论是坐在酒店大堂中透过玻璃平视,还是从楼上房间的窗口中俯瞰,那陶冶性情的中式风格,纵是偶然一瞥亦赏心悦目。
盆景艺术讲究随意赋形,层次多变处因势利导,疏密相间中刚柔相济,以形神兼备彰显主题。这其实与根雕艺术是极为相通的,徐谷青显然深知这一点。所谓“螺蛳壳里做道场”,他清醒的知道,盆景对于自然景观的微缩并不是对自然本身的简单模仿,他突破因写实而次生的固化与僵化,而以写意的艺术手法使意蕴活化情感转化,于高悬深陡之际使野性驯化,又在起承转合之间释放野性,飘逸且挺拔,浑健而雅致,端方秀美又昂藏不屈。
盆景与奇石一样,是根宫佛国景观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徐谷青在景区“种石头”的同时,也顺手“栽盆景”。他以它们为无声之诗、立体之画、格物之书,视它们为鲜活的生命体,并赋予它们蓬勃的生命力,以使它们在适宜的环境中与自然生态浑为一体。盆景在步道旁边默存的咫尺千里,在小径尽头潜伏的雄奇苍古,在不经意的转角处的自养精神,是移花接木者嫁接时间的双手所建构的空间的美,是盆盎中的莽莽生机与“景”相称与“境”相得的天趣陶洽和温情而又倔强的表达。

四、依托古建,风韵因人说汉唐
漫步于根宫佛国,随处可见汉唐风格的仿古建筑。殿堂宫阙、楼台馆阁、廊亭桥榭在季节的变换中依然守望如初。它们静静地各安其所,或互成对称,或相为高下,或在远近疏密里错落有致,不以鳞次栉比之姿态出奇,而以尊天法地之形制取胜。
汉唐风格建筑具有规模宏大、严整开朗、庄重大方、气势磅礴等特点,其建筑群的空间处理以及木石等建筑材料应用的成熟与定型,是其特点得以突出的关键因素,而设计与施工的技术水平之高超乃至形成法式又是有力的支撑。仿汉唐风格的古建筑在材料应用与设计上也必须运用这些特点,通过严整而高超的施工,将这些特点体现在具体建筑上。徐谷青自然明白这些。在根宫佛国的整体设计构想中,如何突显汉唐风格,如何仿古不泥古,如何在困囿中寻求变通,又如何在施工过程中防止变形走样,在3.03平方公里的山地间“排兵布阵”,而达到阵脚不乱,又出以庄严肃穆之阵势,他所面临的种种难题与巨大挑战是可想而知的。
根宫佛国分为根佛文化景区与华夏根文化景区两大区块,前区以佛教文化为主题,后区以儒家文化与道家文化为主题,融中国传统的儒释道文化为统一的整体。以“连环画”式的大型组合的根雕造像为文化载体,这些载体又都是以仿古建筑为依托而存在的。而仿古建筑的汉唐风格与浙西山区的江南气韵能氤氲为一体,则是精心营造所臻至的结果。
无论是实地踏勘,还是整体规划;无论是设计论证,还是材料应用,以至现场施工与技术理论的一次次交锋,框架偏差之于主体工程的一番番修正,那种由简到繁、由粗到精、逐步完善的过程是没有捷径可走的。徐谷青事必躬亲,当蓝图转化为建筑实体,他往往会独自站在八面山的高处俯瞰,看局部之于全部,局部一小景,全部一大景,景景相宜相生。藻棁云楶,微观之于宏观中出;鸟革翚飞,布局之于格局中见。真实再现了“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的建筑群貌。根宫佛塔与醉根山房在地势上的互成俯仰,五百罗汉“回”字形廊与堂的天人同构,醉景园对于景区两大区块的衔接与过渡,华夏文化根雕艺术博物馆三座大殿的放大版的三进式连接,单檐重檐于塔亭楼殿上的运用,歇山顶的恢宏气势,庑殿顶的庄严气象,均见出客观制约与主体表现的辩证关系在建筑物之间的具象体现并得以验证。
古建筑讲究石作、木作、砖作、瓦作、雕作、彩画作等,又通过这些来突出建筑风格。北宋李诫《营造法式·石作制度》“殿阶基”条说:“造殿阶基之制:长随间广,其广随间深,阶头随柱心外阶之广。以石段长三尺,广二尺,厚六寸,间四周并迭涩坐数,令高五尺,下施土榇石。”华夏根文化景区道行天下馆正前门的殿阶基,能从李诫石作制度中看到严谨。《营造法式·大木作制度一》“栱”条说:“凡栱之广厚并如材,栱头上留六份,下杀九份。其九份匀分为四大分,又从栱头顺身量为四瓣。各以逐分之首,与逐瓣之末,以真尺对斜画定,然后斫造。”又说:“凡栱至角相连长两跳者,则当心施枓。枓底两面相交,隐出栱头。”而醉根山房的枓栱,又能体现其木作之精美。其枓栱复施以彩绘,藻井通过画作示人以绮丽,拱门全以根雕为之,月梁在人群的涌动里自见力量之美,而细腻如宫灯、漏窗、照壁等的意匠经营,也都具体而微到让人赞叹的地步。现代装饰艺术风格与新古典主义在当下的双向调和,更使得中式风格所彰显的优雅庄重在岁月匆忙的流转中予人以温馨的心理补偿。
徐谷青俨然如“将作大匠”,胸有成竹,指挥若定。近二十年的营造,终于向人们呈现出根宫佛国的景观全貌。汉唐风韵在根宫佛国景区的诸多仿古建筑上得以充分体现,而“北故宫,南根宫”的口碑也由此传播开来。

五、营造园林,为有园林惬赏心
园林是艺术综合体,是紧密结合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综合艺术。它以山水、花木、禽鱼、建筑等借重于地形作为载体衬托人类主体的文化和精神,是通过人文营造而形成的富有美学内涵的自然环境与游憩境域。园林艺术及其功能愈来愈能发挥情感寄托与心灵疗愈的作用。现代生活方式的多向性和亚健康化使愈来愈多的人在精神和情感上增加了双重负荷,释放这种负荷,不唯要惬洽的环境,更需有适宜的境域,而园林恰可凭借。
园林之山水或为地形之本有,没有则可经叠山理水而成;花木或为原生,不足则可借莳花艺木以就;禽鸟虫鱼于飞于游,随去随来,任凭当下的时境中自适其性。而建筑则全假人力,明代计成《园冶》有“园筑之主,犹须什九,而用匠什一”的阐述,可见既便是全假人力,也不能毫无节制地使尽浑身解数。著名园林艺术学家陈从周在其《园林清话》中说:“能品园,方能造园。眼高手随之而高,未有不辨乎味而能著食谱者。故造园一端,主其事者,学养之功,必超乎实际工作者。”进一步论述了这个道理。徐谷青对于园林的理解,就是对于根宫佛国整体营造的“心”“情”贯注而不失其“主”。在效法苏州园林时,他善于在木石的咫尺间摭取意境,又可在江南风的婉约与精致处蕴藉精神。而研虑于北京颐和园,既能从北国壮美的胜景中融入气象,又能向其宫殿台阁的形制上借来堂奥。至于对中原百泉园林的惬赏,则在于浸润于中原文化的厚重,滋养于老家的脉脉温情。因此,他汲取诸园之长,在开化的八面山上兴造了根宫佛国。
总体上看,根宫佛国是一座同时具备北国、中原、江南特色的园林。低山兼峡谷的地形,整体上奠定了它走势远高近低而缓降转升的基础。自然生长且种类繁多的花木,在先天条件优越的情况下,为后期于需要处补种奇花异木省却不少心力。禽鸟呼朋唤侣,四季应时不请自来,是得天独厚而不假人为的。而营造过程中最费心力的,当是那些仿古建筑了。然而,栉风沐雨之中,徐谷青终旧是造就了它们,它们也成就了徐谷青。
以园林艺术综合体的视角看根宫佛国的仿古建筑群,体量庞大又形制多样。华夏文化根雕艺术博物馆三座大殿以过廊相连,两侧襟带孔门七十二贤与水浒一〇八将文化长廊,左右对称均布六座并峙的楼观,后连古戏台大照壁,以谢恩亭为过渡与醉根天工博物馆相接,继而通向北大门;佛教文化根雕艺术博物馆三座大殿与山体毗连,五百罗汉“回”字形长廊环绕,右前毗连于根宫佛塔,左近与醉根山房相犄角,抱青梅园而望南大门。复以醉景园为纽带,合景区两大区块为一体,是体量庞大的体现。随处兼以殿堂楼阁、亭台馆榭等建筑形制的多样化,形成了南北相辅相成的大格局。若非精于营造者,断不可致。
要将园林的中式风格体现得淋漓尽致,还得把握园林营造的关键,这个关键就在于造景。园林造景的手法很多,虽是通过人工手段干预,却也使自然要素得以突显。《园冶》云:“夫借景,林园之最要者也。如远借、邻借、仰借、俯借、应时而借。”这些借景法在根宫佛国都得以充分体现。如菩提桥远借开化城东凤凰塔(开化县古八景之首文塔凌霄),通明桥邻借翡翠湖,回思廊仰借醉景园,根宫佛塔俯借青梅园,醉根山房应时而借其周围的禽鸟花木,鸟观虫视之外,花闻木参之间,而“四时佳兴与人同”。楼因掩映而“大观不足”,亭为点缀而“小筑允宜”。“石令人古”时而怡性赏玩,“水令人远”处且静心澡沐。在神工天趣园向环碧坞望去是平远,自“行道”往华夏根文化景区窥得是深远,从云湖禅心朝龙卧开阳看是高远。漏窗引景,是为闲适小品;照壁障景,便生通幽意境;亭榭框景,则见天成画幅;牌楼分景,如读别样文章。而石拱桥及其倒影围合的圆洞对于水石花木的框借而呈现的景致,又饶具生趣,何况更有对景时的树令人亲与藏景处的山令人闲的共理和共情。
根宫佛国与其说是景区,毋宁说是园林。在如此的园林中漫步,收景在目,纳境当怀,遂惬赏于心。无论移步换景到何处,又无论日居月诸为何时,你都会油然而生一份“心自在,体自然”的感觉与享受。

多年以来,徐谷青为每创作一件根雕艺术作品便种下一棵树的初心未变。于今的根宫佛国,根雕作品仍在一件件增加,而随之种下的一棵棵树苗在时间的加持下生长出万顷绿荫,在亚热带季风的吹拂里长成参天大树,与钱江源的绿水青山一起孕育着绵延不绝的秀美。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根雕化腐朽为神奇而附丽于自然与人文,奇石于寻常处破除心中的块垒,盆景在宏微里缩放着生活情趣,古建筑见证了文化的厚重与历史的沧桑,园林诠释着生命的诗意与壮观。这些都以美的面貌展现,又都以美的风采与人逢遇。艺术维度的纵横及其内涵的丰赡为艺术接受及其审美提供了无限可能。置身其中,你能感受到的是艺术的多维体验与冲击。审美主体与审美客体的双向建构,构筑着“美美与共”的图景。静水流深,山谷维青。穿过时间的罅隙,大地之河流淌于情感的血脉里,而岁月之河流淌在艺术的守望中。
(本文发表于《中国文艺家》总第840期-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