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6日晚,国家公务员局通报:2027年度国考345万人过审,比上一年少了26.8万。连涨七年,第一次掉头。
“考公降温了”“年轻人想通了”的说法很快冒出来。但把数字摊开看,话不好这么说:计划招录3.57万人,也比上一年少了约2400人;平均竞争比97:1,上一年是98:1。人少了,岸也窄了,挤的程度几乎没动。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年轻人还爱不爱编制”,而是:离开的那26.8万人,到底看清了什么?
一、先挤掉的,是从来就没打算真考的人
2027年国考报名多了一道硬门槛:实名实人认证,走电子社保卡。数据链条很清楚:注册认证423万人,网上报名393.5万人,最终过审345万人。从注册到过审,中间差额78万;单看报名到过审这一段,也有48.5万人未进入最终过审名单,超过一成。
这不是小变化。过去几年,国考报名里有一类人:先占个坑,考不考再说;甚至有人专门帮人“围岗”,虚假报名制造竞争假象。公开报道里已有虚假报名数百次并非法获利的判例。实名核验一上,这类水分被大幅挤掉。减少的26.8万人里,有相当一部分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竞争者。
最热岗位的竞争比也在退烧:2027年超6000:1,2026年是6470:1,2025年是11907:1。无人报考职位仅剩几十个,较上年同期进一步减少。极端扎堆在退,但“近百人抢一个岗位”的底盘没变。 走的是试水的,留下的是更认真的。
二、离开国考的人,不是不要编制了
要看清这26.8万人的去向,考研是一条必要的参照线。2026年考研报名343万,较2023年474万的峰值少了131万,连降三年;而国考报名在2026年首次超过考研。两条曲线一前一后,说明年轻人不是在放弃确定性,而是在确定性内部换了条更近的路。
减少的国考报考者,一部分是被实名认证挡掉的无效报名,一部分是受应届生、基层经历限制转向省考和事业编的往届生,还有一部分是算完脱产备考的时间账、机会账之后,主动换了赛道。他们退出的是国考这条通道,不是体制这个方向。 考公正在从一种情绪驱动的集体跟风,变成一笔一笔算清楚的个体选择。
三、真正的变化在收入端:同一碗饭,不同地方盛得不一样
报考端的变化只是面子,收入端才是里子。
基层公务员收入的大头是基本工资,执行国家统一标准,按制度进行正常调整,制度上没有向下调整的机制。真正拉开差距、也真正在缩水的,是津补贴和绩效奖金,而这两块恰恰绑在地方财政上。
据网络公开的基层公务员自述(未经官方核实),有基层公务员反映月到手收入在两千多元,原本单独发放的某项补贴在“绩效改革”后并入总额,实际感受是“涨得少、扣得多”;也有乡镇干部表示,每月打卡工资在六千多元,但油补、乡镇补贴、十三薪等浮动项目多年未正常发放。这些自述的具体数字未经官方核实,但指向同一个事实:浮动收入在缩水,且缩水的方式因地方财政而异。
这不是个别地方的偶然。公开信息中,个别地方出现过绩效奖金暂缓或津补贴收紧的情形。但需要指出,这并非全国统一的“降薪”,基本工资执行国家统一标准,被调整的主要是浮动部分。 有基层干部反映,工资发放不稳定,当月发了不知道下月能否按时到账,前些年的绩效也有拖欠未发到位的情况。根源不在“公务员”这个身份被系统性压减,而在地方财政收入端收缩:全国土地出让收入从2021年8.7万亿元的峰值降到2025年的4.15万亿元,四年少了约4.6万亿元,降幅52.3%。 对高度依赖土地财政的县域,这直接切断了支撑津补贴和绩效的主要财源。
“编制”仍然稳定,但稳定的内容在变薄。 东部发达地区少的是“攒多攒少”的弹性,中西部基层少的是月底能不能按时到账的确定性。同一个身份,在不同财政自给率的县城,含金量已经被拉开一道看不见的沟。
四、连教人上岸的生意,都先感受到了寒意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信号:考公培训机构的财报,比报考人数更早变脸。华图2026年上半年营收下降10.49%,净利润下降84.71%;粉笔由盈转亏,净亏损1.84亿元。
几百万人还在报名,教人考公的为什么反而赚不到钱了?因为备考的人也在算账。 一个考生今年报班没上岸,第二年大概率换机构或者自学网课,不会在同一家持续付费。公考学员的“生命周期”极短,上岸就流失,没上岸也不一定复购。机构必须不断花钱找新考生,而考生的付费意愿在收缩。高价“协议班”“无限学”的商业模式,本质上是用部分学员的退费概率来覆盖运营成本;当备考周期拉长、上岸率下降时,这套精算就难以为继。当连“卖确定性”的生意都开始亏钱,说明买确定性的人,已经在重新给确定性定价了。
五、编制没凉,凉的是“全国一个价”的旧预期
把报考端和收入端合在一起,2027年国考首降的含义才浮出来:年轻人没有放弃体制,他们放弃的是“不问地方、不看财政、先考上再说”的那种考法。
97:1的竞争比还摆在那里,无人报考职位仅剩几十个。想进体制的人依然拥挤。但“考到哪个地方”正在变得和“能不能考上”一样重要。一个财政自给率低的县城,和一个百强县的乡镇,考进去都是“公务员”,月底到账的数字和未来五年的预期,却可能差出一整条生活轨迹。
“编制”这碗饭依然稀缺,但它不再是一张盖了章就全国通兑的饭票。 它的含金量,正在被地方财力、岗位结构和备考成本这三把尺子重新量一遍。离开的那26.8万人,不过是比其他人早一步把这道算术题做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