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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因“不明”的女研究员,和五周前那场没人在意的演习

  10月4日,CNN发布了一条让很多人心里一紧的报道,标题是:“俄罗斯防鼠疫实验室研究员死于‘不明’感染”。报道里说,俄罗斯当局正在调查一起疑似危险病原体外泄事件。一名实验室工作人员被诊断为“病因未明的肺炎”后死亡。报道还引用了独立媒体《贝加尔湖人民报》的说法:这名女子可能因为一支破碎的试管感染了肺鼠疫。近200人被隔离。

  同一天,伊尔库茨克州州长科布泽夫在Telegram上发文,呼吁民众“保持冷静”。他承认,州防疫委员会已经和俄罗斯首席国家医师召开了紧急会议,原因是出现了“一例疑似特别危险传染病病例”。但他没有说“鼠疫”两个字。

  两天后,世界卫生组织发言人林德迈尔在日内瓦对记者说,俄方已告知WHO,伊尔库茨克“没有记录到鼠疫病例”。哈萨克斯坦卫生部也发声明说,与死者有过接触的197人已接受医学观察,实验室检测均未检出鼠疫病原体。官方口径很统一:不是鼠疫,不用担心。

  但如果你把时间往前推五周,会发现一些不太容易被“统一口径”解释的事情。

  抚远的讲台上,他说要“共同抵御生物安全风险”

  2026年8月24日至27日,黑龙江抚远。中俄跨境传染病疫情联合应急演练在这里举行。根据澎湃新闻等中方官方报道,演练由黑龙江省疾控局联合辽宁、吉林两省疾控局举办,19支应急队伍、300余名参演人员、40余台应急车辆投入实战。演练设置了三个场景,其中一个被明确记载为 “鼠疫境外输入与跨境联合应对” ,另一个是“新发蜱传X疾病应急处置”,还有一个是洪涝灾后卫生防疫。

  俄方参演的不是普通角色。俄罗斯联邦消费者权益保护与公益监督署及哈巴罗夫斯克、滨海边疆区、阿穆尔州的公共卫生专家“深度参与演练全过程”。伊尔库茨克防鼠疫科研所所长谢尔盖·巴拉霍诺夫就在其中。巴拉霍诺夫是伊尔库茨克防鼠疫科研所的所长,这个机构负责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鼠疫等危险传染病的监测与防控。他本人是鼠疫微生物学系的负责人,医学博士,教授。

  据澎湃新闻官方报道,巴拉霍诺夫在演练期间表示:“俄中两国立足睦邻友好与战略伙伴关系,通过及时信息互通、联合科研攻关,为共同抵御各类生物安全风险筑牢坚实基础。”

  五周后,他需要“联合监测预警”的,是他自己研究所里死去的技术员。

  一支打碎的试管,和一份“不明原因肺炎”的诊断

  达里娅·希皮洛娃,28岁,在伊尔库茨克防鼠疫科研所位于谢列霍夫市的实验室工作。据法新社报道,当地独立媒体《贝加尔湖人民报》称,她可能因一支装有鼠疫病原体的试管破碎而感染肺鼠疫。法新社同时注明:“法新社无法核实这些报道。”该说法目前未获官方证实。 俄消费者权益监督局(Rospotrebnadzor)明确否认研究所在处理致病微生物期间发生事故,并称在死者样本中“未检出与员工职业职责相关的微生物”。9月25日事故发生。9月29日,她因严重肺炎症状被送进谢列霍夫市医院,接上了呼吸机。10月2日凌晨,她死了。

  俄罗斯官方的诊断是四个字:“病因未明的肺炎”。但实际发生的事情,和这四个字之间,隔着一整个谢列霍夫市医院的封锁。据俄独立媒体报道,谢列霍夫医院被隔离,189名与希皮洛娃有过接触的人被纳入医学观察,伊尔库茨克市多家医院实施了隔离措施。CNN在10月6日的报道中详细描述了一名伊尔库茨克居民在围产中心的经历:工作人员测量体温、要求出示舌头、指示佩戴口罩和消毒双手,并填写两份问卷,其中一份标题为 “Checklist for Suspected Highly Dangerous Infectious Disease Plague”(疑似特别危险传染病鼠疫检查表)。据多家媒体报道,谢列霍夫一家大型铝厂重新要求员工佩戴口罩。俄罗斯消费者权益保护和公益监督局局长安娜·波波娃亲自飞到了伊尔库茨克,与州长科布泽夫召开紧急会议,讨论“特别危险传染病”疑似病例。

  如果这真的只是“病因未明的肺炎”,需要波波娃亲自飞过去吗?需要隔离189个人吗?需要多家医院实施限制措施吗?

  先说“鼠疫”的人,后来都改了口

  布里亚特共和国领导人阿列克谢·齐杰诺夫是第一个公开说出“鼠疫”这个词的官员。法新社10月3日的报道明确记录:齐杰诺夫在社交媒体上发帖称,邻近伊尔库茨克州的一名女子“死于鼠疫”。随后,他的措辞被修改为“可能死于鼠疫”。最终联邦层面的统一口径变成了“病因不明的肺炎”。贝加尔斯克地方政府也发过一条通知,提醒居民因“鼠疫死亡病例”避免前往谢列霍夫。约两小时后,通知被完全删除,没有任何解释。

  地方官员先说“鼠疫”,然后改口。地方政府先发警告,然后删掉。联邦政府从一开始就说“不明原因肺炎”。这三层信息之间的落差,比任何单一说法都更说明问题。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公开呼吁俄方提高透明度,称美国正在“密切关注”这起疑似鼠疫病例,并敦促俄罗斯“与世界分享更多信息”。中国外交部发言人10月6日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及此事。他的回应是:“中俄双方在包括鼠疫在内的传染病防控领域保持密切交流合作。”

  从演练桌到停尸房:五周

  回到时间线。8月24日至27日,巴拉霍诺夫在抚远参加中俄演练,科目包括“鼠疫境外输入与跨境联合应对”。9月25日,他的技术员打碎了一支装有鼠疫病原体的试管——这一情节目前仅来自独立媒体报道,未获官方证实,俄方明确否认实验室发生事故。 9月29日,技术员因严重肺炎被送医。10月2日,技术员死亡。10月1日起,谢列霍夫医院开始限制收治。10月2日,波波娃飞到伊尔库茨克。189人被隔离。据俄独立媒体报道,伊尔库茨克市多家医院实施了隔离措施。

  五周。从一场模拟鼠疫输入的演练,到一个防鼠疫研究所的技术员死于“不明原因肺炎”,再到189人被隔离、医院被封锁。

  关于疫苗问题,事实与推测需要区分

  此前有英国媒体采访的专家提出“为什么疫苗没有救她”的疑问。但经核查,目前没有广泛可用或FDA批准的肺鼠疫疫苗。WHO也不推荐对普通人群接种鼠疫疫苗,仅建议高风险群体(如疫区医护人员)接种。 这意味着,“希皮洛娃接种了疫苗但无效”这一前提缺乏事实基础。目前没有任何公开信息确认她是否接种过疫苗,也没有获批的疫苗可供接种。该问题不能作为论证事件性质的依据。

  真正的问题不是有没有鼠疫,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目前没有任何公开证据能证明俄罗斯在8月就已经暴发了人间鼠疫。一场演练不能证明当时俄罗斯已经出现疫情。在鼠疫自然疫源地活跃的俄蒙边境地区,提前准备完全存在正常的防疫解释。但时间线上的巧合,加上官方信息的三层落差,使得“这件事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追问,变得难以回避。

  巴拉霍诺夫五周前在抚远演练“鼠疫境外输入”的时候,他知道些什么?他的研究所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发现异常的?如果技术员9月25日打碎试管是一个孤立事件,为什么需要189个人被隔离、多家医院被封锁?这些问题,俄罗斯官方目前都没有回答。而“病因未明的肺炎”这四个字,回答不了其中任何一个。

  WHO说“低风险”,但这个结论有一个前提

  WHO将伊尔库茨克的风险评估为“中等至低”,俄罗斯全国为“低风险”,欧洲地区为“极低风险”。但需要明确指出:这一评估是基于俄方提供的信息做出的。 WHO自己也强调,其声明“既未确认鼠疫,也未确认实验室泄露”。换句话说,WHO的“低风险”结论,建立在俄方“没有记录到鼠疫病例”这一通报之上。如果这一前提本身存在疑问,那么基于它的评估也需要被重新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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