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浙西南的土地,能生出几种动人的色彩?一种,未免太过寡淡;两种,恐怕难尽其美;三种,又能否盛得下这里的悠悠岁月?这份答案,不会标注在地图上,而是藏在“九山半水半分田”的独特地貌里,静待访客踏足而来,慢慢细数。

绿色遂昌:山水茶园,森系慢时光
在遂昌这张色卡上,绿色是毋庸置疑的底色。这座隶属于浙江省丽水市的下辖县,被群山环抱,森林覆盖率高达83.73%。天地在此折叠出层层叠叠的绿,目之所及,尽是盎然翠色。
位于遂昌县西北部的湖山乡,是绿意最浓的注脚。置身湖山森林公园,抬眼四望,远处是青峰横亘,近处是草木葱茏,徜徉其中,连脚步都不由得放缓下来,呼吸一口满是负离子的新鲜空气,一吐一纳间,洗去一身浮躁;运气好时,还能在密林深处偶遇窸窣穿行的穿山甲,邂逅几只嬉戏觅食的猕猴,甚至能瞥见金钱豹一闪而过的矫健身影。
来到湖山茶园,茶山连绵成片,一排排茶树顺着起伏的丘陵错落铺开,山风拂过,翻涌起一道道绿色巨浪,清新的茶香随风漫开,令人神清气爽;骑行在茶园间,随处可见茶农弓着身子,指尖翻飞,采下一芽芽嫩绿;路旁,时常遇见前来写生的学生,他们支起画架,调配颜料,把依山傍水的茶园风光一笔笔抹上画布。

如果说山林茶园晕染出浓郁厚重的绿,那么溪流便泛着清透莹润的绿。在西畈乡鱼鳞坝的趣野·溪FUN,碧水顺着鱼鳞状的石阶一级一级跌落而下,阳光碎成万点银光,洒在层层叠叠的波纹上,远远望去,宛若一尾巨鱼铺展开来的鳞片,流光闪烁,分外动人。

在这里,你可以光着脚丫踩进水里,感受山泉从脚背漫起的凉意;水底经岁月冲刷的卵石摩挲脚心,温润细腻,带来一阵酥痒舒适;你也可以乘着桨板和玻璃船,悠然漂浮在澄澈见底的“果冻溪”上,听林间的飞鸟轻快歌唱,看两岸树木的倒影映入碧波,指尖轻拨溪面,让一路的欢声笑语随着一圈圈涟漪缓缓荡漾。
溯溪而上,浅滩边蹲着几个眼睛亮晶晶的孩童,他们在石缝间仔细搜寻小鱼小虾的踪迹,偶尔逮到一只,欢呼着捧起来向同伴炫耀;一旁的大人们也重拾童趣,互相打起水仗,水花飞溅,笑声与尖叫声此起彼伏,在这幽幽山谷里久久回荡。
待到玩得尽兴,斜倚在溪边的躺椅上,浅酌一杯凉茶,啃几口清甜瓜果,惬意得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必做,只用全身心沉浸于碧水青山赠予的闲适时光。

金色遂昌:江南金矿,千年淘金梦
遂昌县濂竹乡的牛头山,同样层峦叠翠,绿意漫天。然而,这片碧色深处,却别有一片金色天地。被誉为“江南第一金矿”的遂昌金矿国家矿山公园,就静卧在牛头山麓,古老的矿硐与葱郁的林海交织出一幅别有洞天的画卷。
一踏入矿山,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开来。搭乘20世纪60年代“黄金之旅”号迷你小火车,沿途经过茂密山林,驶至唐、明两代的金矿坑时,仿佛遁入了一座硐硐相连的地下迷宫。一段尘封千年的淘金往事,正等着人们一探究竟。

循着洞口微光,一步步走进幽深矿硐,清凉湿润的空气裹着久远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矿道纵横交错,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岩壁上,千年前采矿留下的凿刻痕迹仍然清晰可辨;斑驳凹凸的石面上,零星散落着细碎的金色矿斑,隐隐闪烁。
试想,漫漫时光里,有多少矿工在此挥汗如雨。他们握紧手中的铁锤,日复一日地敲击幽暗的岩壁,锤声在矿道深处回荡,如同一声声无人应答的叩问。这些岩壁之下,蕴藏的不仅仅是黄金,更是劳动者们无言的奉献与不绝的希冀。

走出矿硐,眼前豁然开朗,几步之外的淘金池,围满一个个小小的淘金客。他们沿用古法,把淘金盆浸入水里,有节奏地反复摇晃、筛选。慢慢地,沙石随水流漂走,点点金色显露出来,孩子们收获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
穿过淘金池,最后来到黄金博物馆。从唐代的烧爆法采矿,到现代的精密冶金技术,馆内一件件矿石标本和冶炼器具串联起一部黄金开采的编年史。当然,最吸引人的,莫过于亲手抱一抱馆内那块12.5公斤的实心大金砖,沉甸甸的分量让人舍不得松手;再坐一坐“黄金交椅”打卡拍照,沾沾满身的“金气”,将财富与吉祥的期许一并带走。
红色遂昌:古镇留痕,烽火革命路
倘若要在遂昌大地上寻找第三种颜色,那必然是王村口镇的不朽红色。
1935年的盛夏,刘英、粟裕率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进驻遂昌县王村口古镇,革命的火种自此点燃,传遍浙西南大地。91年后的今天,漫步古镇街巷,依然能看到一座座古朴建筑、一处处革命遗址,这既是凝固的岁月丰碑,又是鲜活的红色课堂。
沿着青石板路前行,程氏古民居的文保碑率先映入眼帘,这座民国初年的程姓旧宅曾作为挺进师师部使用,一楼复原了革命年代的办公场景:斑驳桌案上摊着泛黄的作战地图,墙角静静立着一台老式发报机,似乎还在等待下一秒的电波信号。
不远处便是天后宫,朱漆宫门历经两百年风雨洗礼,丹色依旧。跨入殿中,妈祖塑像端居正中,神态温和,目光安然,仿佛凝望着往来岁月。恍惚间不禁遥想:当年列队于此的红军挺进师,是否也曾迎着她的注视,发出“八一”誓师的宣言,吹响浙西南革命斗争的奋进号角?
古镇西部的月光山,是一代名将粟裕的长眠之地,遵照遗愿,他的部分骨灰撒在这片曾浴血奋战的土地上。遂昌县委在此立碑、建亭、设园,每到春日,阳光倾泻而下,落在叶飞题写的“粟裕同志纪念碑”上,字迹熠熠生辉;粟裕夫人楚青亲手栽种的玉兰迎风舒展,洁白素雅的花朵与碑记上的峥嵘岁月静静相守。
与月光山的静谧不同,古镇的“1935文旅街区”升腾着另一番人间烟火。古法酿酒、蓑衣制作、传统竹编、手工布鞋……40多家特色小店沿街而立。你可以在这儿品尝一杯调制的“红军大凉茶”,挑选一件绘着红色故事的文创,再坐下来听老人把红军战士的往事娓娓道来。在这烟火日常里,历史变得可触可感,红色的种子也悄然生根发芽。
翻过遂昌的一程山水,不仅领略了山林溪涧的苍翠,见过古矿硐的鎏金岁月,更感受到古镇薪火相传的红色底蕴。这座小城究竟还有多少种色彩?答案似有若无。因为每来一次,每走一步,都能读出不一样的新意。(文/江月 图/遂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