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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热年份之后,天气的“玩法”正在改写

  第31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31)近日举行。会场外,气候活动人士举着一则“寻猫启事”,寻找一只名叫“雄心”的猫,启事以调侃方式列出它“讨厌升温突破1.5℃”“喜欢摆脱化石燃料”等线索;会场内,谈判牵头方官员承认,这将是首个承认全球升温将突破1.5℃目标的气候大会。也正是在这场大会上,世界气象组织(WMO)发布了《2026年全球气候状况报告》:2026年全球高温、冰层融化和海平面上升的态势仍在延续,过去十余年是有记录以来最暖的时期,全球平均气温连年刷新或接近历史纪录。会场内的妥协与会场外的焦虑,就这样撞上了这份并不让人意外的报告——而它真正值得琢磨的,不是“又热了一年”这个结论本身,而是热的“后劲”正在往哪里去。

  更值得警惕的正是这股“后劲”。WMO负责人提醒,厄尔尼诺本身不会给地球增加新热量,它释放的是海洋里已经积攒的热量,而当前海洋温度处于有观测记录以来的最高水平,可供释放的热量太多。WMO明确判断,厄尔尼诺对全球气温的最大影响往往出现在其发展后的第二年,2027年需要为又一个破纪录年份做准备。这轮厄尔尼诺的强度也不寻常。中国气象局发布会确认,2026年9月形成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已发展为有监测记录以来最强的一次,关键海区海温指数峰值预计达3.2℃至3.5℃,明显高于2014至2016年事件的2.8℃历史峰值。WMO则用“爆表”来形容其强度,远超宣布厄尔尼诺的标准。最强厄尔尼诺叠加上持续走高的基础温度,意味着极端天气不再只是在旧频率上“多一点点”,而是发生逻辑本身正在被改写。

  落到中国身上,这层逻辑多了一个加速度。中国升温速率本就高于全球平均。《中国气候变化蓝皮书(2026)》显示,1961年至2025年,中国年平均气温每10年升高0.31℃,高于同期全球平均升温速率,且北方大于南方、西部大于东部。2026年西北太平洋和南海台风生成数量达到32个,打破2013年31个的纪录,成为21世纪以来最多的一年。台风“扎堆”的背后,是偏北的副热带高压与超强厄尔尼诺的叠加,而这类环流配置在变暖背景下更容易被“激活”。“最热年份”不是一句遥远的口号,它首先意味着原本以“冷”为常态的地区,其基础设施、农业布局和应急体系所依赖的温度基准正在被整体抬高。

  但比“更热”更危险的,是“热”所改变的极端天气机制。气温每升高1℃,大气持水能力约增加7%。这一物理约束的直接后果是:干旱与暴雨不再是非此即彼的替代关系,而是可以在同一时空尺度上快速切换的复合风险。高温加快土壤失水,热旱叠加把干旱的烈度推上去;一旦水汽条件到位,降水又高度集中在短时强降雨里,“几年少雨、一场下爆”正在从偶然异常变成一种可辨识的模式。在我国西北地区,强降水对新增降水的贡献率约81%,山洪与滑坡的风险已经超出基于历史资料设定的传统设防标准。与此同时,冷事件在统计上变少,但一旦出现,冷暖转换的幅度更为剧烈。国家防灾减灾救灾委员会办公室11月的部署通知就判断,2026年12月至2027年2月我国气温总体偏高,但寒潮频次略偏多、冷暖起伏大,北方强降温降雪和南方阶段性低温雨雪冰冻风险突出。有气象专家分析,暖冬是整体趋势,寒潮是阶段性过程,二者并不矛盾;即便在超强厄尔尼诺年份,断崖式降温也发生过,2016年河北局部最低气温曾跌到零下37.6℃。冷事件并未退场,它只是以更“突兀”的方式登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旱”和“涝”越来越像同一枚硬币的两面。WMO报告把尼泊尔灾难性的冰岩崩塌和山洪列为高山暖化地区复合风险的例证;2026年6月,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的和田、且末遭遇极端暴雨,和田3小时降雨量超过当地常年降水量,7月甘肃敦煌又遭遇罕见洪水过境。这些事件提示的不是某个单一灾种“变强了”,而是风险不再按单一灾种出场,而是以组合拳的方式出现:高山、干旱区、城市、农田,都可能在同一个气候背景下遭遇过去经验之外的风险组合。防灾减灾的坐标系需要整体平移,不仅要防“更大的水”和“更久的旱”,还要防二者之间的急速翻转,防“不常发生”的冷事件在暖背景下造成意外冲击。

  回到COP31会场内外的那幕“寻猫启事”,落差其实很清楚:一份删去化石燃料转型明确表述的草案,和一份写着“过去十余年最暖、2027年可能更热”的科学报告,出现在同一场大会的最后几天。气候行动在推进,但推进的速度与极端天气加速的速度之间,存在一个肉眼可见的缺口。面对不断“爆表”的气温,不必恐慌,但必须换脑子。 一方面要抛弃“南方恒暖、北方常冷”“南方无寒潮、北方少洪水”等旧观念,认清复合风险,调整防灾减灾思路;另一方面,推动化石燃料绿色转型、形成绿色低碳生产生活方式,仍是给地球降温的根本路径。WMO的数据也提供了一个审慎的注脚:报告多灾种早期预警系统的国家已从2015年的56个增加到2025年的136个,行动是有效的,只是需要更快、更系统。

  气温连年“爆表”的真正含义,不在于某一年是否刷新纪录,而在于气候系统正在从一个相对稳定的参考状态,滑向一个极端事件更频繁、更复合、更难用历史经验外推的状态。读懂这一变化,并据此调整风险认知与行动节奏,比争论小数点后的升幅更为紧迫。天气的“玩法”变了,应对的脑子也得跟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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