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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人间的文学守望者 ——作家朱雷成散文创作读评

  与朱雷成兄相识多年,同处江苏文学这片沃土,彼此虽见面不多,却神交已久。他是文友圈中公认的“幕后文字匠人”——数十年深耕副刊编辑岗位,阅稿无数,成全了无数写作者的文学梦想,自己却甘于隐于幕后。直到他的散文集《窗影》书稿摆在我案头,七十余篇沉淀岁月的文字集中亮相,我才得以完整窥见这位老友的文学世界,也终于理解了那句“檐低不碍云,窗小能容月”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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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雷成先生在盐阜大众报报业集团工作多年,先后任《东方生活报》潮声副刊、《盐城晚报》金融副刊主编、融媒体编辑记者;现为盐城晓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

  朱雷成的创作履历,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时代变迁史。1992年从南通师专中文系毕业,恰逢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关键时期。他被分配到江苏新光集团飞亚股份有限公司担任宣传干事,在国企体制内度过了六年青春时光;此后又辗转于工商系统协会秘书岗位;2005年进入盐阜大众报报业集团,先后担任《东方生活报》《盐城晚报》副刊主编、融媒体编辑记者,直至2023年创办文化传媒公司。三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历程,犹如三条蜿蜒交汇的河流,最终汇入散文创作的汪洋。

  中文科班出身的专业素养,加上长期编辑工作积淀的审美眼光,让朱雷成的散文创作呈现出一种难得的“分寸感”。他不追求辞藻的华丽炫技,不沉溺于空洞悬浮的抒情,而是以平民视角、真诚笔触,记录个体命运与时代洪流的交织。这种写作特质的形成,与他三十余年的媒体人生密不可分——见过人世波澜,阅尽众生百态,文字自然沉稳通透。

  《窗影》全书分为“老厂岁月”“一路风景”“桑梓之念”“静语流年”四辑,七十九篇散文犹如七十九扇小窗,推开每一扇,都能看见不同的风景。其中最打动我的,当属“老厂岁月”系列。

  九十年代的国企改革浪潮,改变了无数年轻人的命运。朱雷成正是这场时代变革的亲历者与见证者。在《等待分配的日子》中,他写道:“1992年的梅雨季似乎比往年来得早而且长,连绵的雨提前剧透了离别的感伤。”一个刚从中文系毕业的青年,怀揣文学梦想走进国企大门,那种青春的迷茫与怅惘,在细腻的景物描写中自然流露。他写文印室薛大姐的善意帮扶,写工友老徐带病坚守岗位的感人瞬间,写老厂日常的烟火点滴——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是最真实的人间温情。

  尤为难得的是,朱雷成没有回避时代转型期的阵痛。在《关键词》《打零工》《出租屋》等篇章中,他以冷峻平和的笔触记录了从国企干事到四处奔波打零工的人生落差。这种直面命运的勇气,这种不抱怨、不愤懑、不矫情的写作姿态,恰恰源于他多年的媒体人素养——以观察者的冷静审视自身遭遇,将人生的波折内化为文学的厚度。

  如果说“老厂岁月”是作者对青春与时代的回望,那么“一路风景”便是他对山河风物、人间善意的致敬。《行走老街》《拜谒九华山》《邂逅金沙湖》等篇章,跳出了普通游记“写景状物”的浅层模式。他偏爱老街古巷,偏爱烟火旧景,在青石街巷的岁月肌理中找寻童年记忆与人文温度。他写九华山禅意悠远,写水乡河湖神韵,在自然风物中体悟人与自然的共生之美。更可贵的是,他笔墨聚焦世间好人——拥军模范仇爱清、善人陆春銮、艺界前辈曹群等平凡人物的闪光点,在他笔下熠熠生辉。

  “桑梓之念”一辑,集结了朱雷成最纯粹、最赤诚的故土深情。生于射阳河宝塔湾的他,对故乡的草滩、炊烟、老街、河流有着刻入骨髓的眷恋。《故乡的草滩》以温润诗意的笔触勾勒里下河地区的春日盛景:复苏的草木、呢喃的小虫、蜿蜒的河水,铺展成一幅清新灵动的水乡水墨画。他写遥远的炊烟、乡间的老屋、永兴小街的烟火,将乡村的四季风物、人间百态细细描摹。

  而亲情书写,更是这部散文集中最直击人心的部分。“感人心者,莫先乎情”,真情是散文的灵魂。《父亲最后的日子》一文,以极简的细节勾勒至深父爱:病榻之上,垂垂老矣的父亲无力起身,却不忘牵挂家中米粮,一句朴素的“家里的米没有了吧”,道尽天下父母一生的操劳。作者背对父亲泪洒当场,克制的抒情、真实的细节,胜过万千华丽辞藻的堆砌。《一块琼花表》《在父亲的春联里长大》《母亲的千层底》等篇目,同样以小见大,从生活用品、日常琐事切入,记录父母的无私大爱。

  在流量文字泛滥、快餐写作盛行的当下,朱雷成的文字始终扎根烟火、立足本心。他的乡情不悬浮、亲情不刻意、人情不虚伪,所有的文字皆为岁月沉淀、真情流露。这种“以情生文、以真立文”的创作态度,让他的散文拥有了穿越时光、治愈人心的力量。

  “静语流年”一辑,是作者对半生岁月的回望与顿悟。七十年代的防震岁月、童年的露天电影、老旧的小画书、麦收时节的忙碌、高考时光的拼搏——这些专属一代人的集体记忆,被作者温柔拾起。《那年那月》以特殊的时代背景为底色,记录物资匮乏年代里普通人的惶恐与温暖:残阳如血的晚霞、家家户户的防震棚、父亲备好的糖麻花与金刚脐,冰冷的时代底色中藏着家人最温暖的守护。个体的微小记忆折射出宏大的时代图景,让私人化的文字拥有了公共的时代价值。

  细读朱雷成的散文,你会发现他深谙“留白”的艺术。作为资深编辑,他太懂得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什么时候收、什么时候放。他的文字风格质朴而不粗浅,克制而不冷漠,细腻而不矫情。行文平铺自然,结构松弛有度,语言干净凝练,于平淡中见深情,于细碎中见真谛。这种“分寸感”,恰恰是许多业余写作者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境界。

  纵观整部《窗影》,没有恢宏的叙事架构,没有先锋的写作技法,却以真实的体验、真挚的情感、真诚的思考,成就了最动人的文学表达。老厂岁月见证时代变迁,山河风物寄托人生情怀,故土乡情安放漂泊心灵,流年感悟沉淀人生智慧。四辑文字相辅相成,串联起个体命运与时代洪流、乡土烟火与人生山河。

  朱雷成的创作实践,对当下散文写作有着重要的启示意义。在一个浮躁喧嚣的时代,他始终保持着文字的纯粹与本心,以平民视角观照生活,以温柔笔墨致敬来路。这份历经风霜依旧纯粹的热爱,这份阅尽千帆依旧赤诚的坚守,正是《窗影》最珍贵的文学价值。

  半生为他人作嫁衣,深耕副刊编辑岗位,慧眼识珠、成全无数创作者;半生执笔写本心,沉淀岁月、回望来路,以素笔记录时代、书写热爱。朱雷成用三十年的坚守证明:真正的文学,从来不在高高在上的象牙塔里,而在烟火人间的寻常日子里;真正的散文,不需要华丽辞藻的堆砌,只需一颗真诚的心和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一窗藏万象,素笔写流年。岁月无声,文字有痕。朱雷成以半生笔墨,让平凡岁月绽放出温润绵长的文学光芒。作为文友,我期待这部散文集早日正式出版,让更多读者能够透过这扇《窗影》,看见一个时代的背影,感受一位媒体人、写作者扎根生活、坚守本心的文学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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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风宇,中国作协会员、文学读评人、文学创作一级、曾任《雨花》杂志主编;“风宇书评”《文艺观察家》等书评栏目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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