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文
丹青引
在当代中国艺术星空中，尹石先生以其诗、书、画、印的全面造诣，构成了一道独特的文化景观。这位 “生于洪泽湖、学于瘦西湖、成于玄武湖” 的艺术家，用半个多世纪的时间，在中国传统艺术的四维空间里纵横驰骋，将文人的精神追求与艺术家的专业素养完美融合。
尹石先生是我的同乡、前辈。与他交往交流的过程中，我总会被他睿智的话锋、幽默的谈吐触动，被他的文人风骨、家国情怀感染。他虽已年届悬车，却老当益壮，创作热情不输年少。今闻其正全身心投入篆刻老子《道德经》，这项工程体量不小，他却乐此不疲。
观察尹石的艺术世界可以发现：其并非简单的技艺叠加，而是一个有机整体——他的诗中有画境，画中有书韵，书中见刀法，印中藏诗意。这种全方位的艺术修为，在当代艺术界实属罕见，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中国传统艺术现代转型的绝佳样本。探究尹石的艺术人生，不只是对一位艺术家的个案解读，更是对中国文人艺术精神在当代如何延续与创新的深度思考。
书画家、篆刻家、诗人尹石
一、今月曾经照古人
尹石先生曾曰“吾有三师：师古法，师今人，师自然”，其所谓今人，指文学老师忆明珠，绘画老师王板哉，篆刻老师王一羽。而“天赐七分，勤奋三分”，在悟中得道、在苦恋中得意，方是其有所成就的关键。
先生年少钟情书画艺术，每当见到古人书画谱，便心追手摹，朝思暮想，乐此不疲。书法起步于颜真卿、柳公权，向上溯源至殷墟文字、先秦石鼓文、秦汉简牍、《曹全碑》与龙门石刻，兼习章草、今草，取法二王、黄庭坚。一路研习体悟，融入自身学养积淀，形成如今独树一帜的 “尹竹书”。
绘画从明清写意花鸟入手，先师从 “扬州二板”，上追宋元明诸家笔墨气象，尤其倾心八大山人的简淡凝练与吴昌硕的雄浑厚重。
篆刻取法秦汉玺印，兼收明清流派之长；诗歌创作继承中国文人画的题画传统，又融入现代人的生活感悟。正是对传统的全面研习，为尹石打下了极为扎实的文学与艺术根基。
值得注意的是，尹石学习传统绝非简单形式模仿，而是深入领会其内在理法。他曾言：“学传统如登山，不能只在山脚下转悠，要敢于攀登顶峰，但更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路下山。” 这种辩证的学习态度，使他的艺术既有传统厚度，又不失鲜明的个人面貌。
尹石艺术最显著的特征是诗书画印的融会贯通。在他的创作里，四种艺术形式不是机械拼接，而是有机交融。观其画作，构图取势往往暗合书法章法；赏其书法，线条节奏中又可见篆刻的刀意；读其题画诗，文字意象与画面意境相得益彰；品其印章，方寸之间既有书法笔意，又有绘画构图。这种全方位的艺术表达能力，正是中国传统文人艺术的精髓所在。
苏轼评价王维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的美学标准，在尹石这里拓展为“诗书画印”的四方互动。尤为难得的是，尹石在当代艺术语境下，完成了这一古老艺术理念的现代转化。荣宝斋画谱中《尹石墨竹系列》收录其数十幅墨竹作品，展现墨竹春夏秋冬四季变化和风雨晴雪的动静姿态，以及竹海苍茫、小院竹石的意趣，再辅以诗文书法润色，大美如斯。可见其作品既延续了文人画传统，又对当代艺术表达进行了探索与创新。
二、“江南一竹”精气神
在绘画领域，尹石形成了笔墨简练、构图新奇、立意深远的独特艺术语言。他以写意墨竹最为知名，享有 “江南一竹” 的美誉；兼工写意花鸟画，其中紫藤、鹰、菊、鱼虫为其常见题材，同时傍及山水创作。
他笔下的竹，跳出了传统墨竹常见的文人愤世寄情，将竹的凌云劲节、虚心傲骨的品格与时代精神相融。作品格调高雅清逸，观之令人心生正气、远离浮躁，传递出饱满积极的精神气象，既保留了传统文人画的书卷气、雅气，又赋予了这一题材全新的当代内涵。他常在竹林间细致观察竹子在春夏秋冬、风晴雨雪中的不同情态，还远赴各地竹海写生，做到 “胸有成竹”。笔下风竹、雪竹、雨竹形态各异、形神兼备，观者仿佛能从画面“听”见林间风声。
他深谙“写竹还须八法通”的古训，以不同书法笔法塑造墨竹不同部位：竹竿取石鼓文笔法，遒劲圆健；竹枝运用草书笔意，运笔迅疾有力；竹叶融合行草、章草、隶书笔法，灵动多变、墨色浓淡交错，整幅画作一气呵成且层次分明。同时，他突破传统墨竹多取局部特写的局限，首创“全景式”构图，将竹海与山水融为一体，不拘泥于单枝片叶的外形相似，重在表现整片竹林的磅礴生机，拓宽了墨竹的表现边界。
尹石的紫藤、鹰、梅兰竹菊等作品，延续了他“以书入画、寓诗寓情”的核心创作风格，在写意花鸟领域建立起辨识度极高的个人面貌，与其标志性墨竹创作互为补充，共同了构建完整的艺术表达体系。
紫藤是尹石除墨竹外最具代表性的写意藤蔓题材，把书法线条的表现力发挥到了极致。他以狂草笔意写藤条，长线飞动、缠绕交错，如篆籀文字一般遒劲有力，全无传统紫藤画常见的柔媚之感；串串紫花以点彩晕染，疏密错落间，仿佛春风拂过、花影摇曳，生机盎然。
尹石画鹰深耕四十余年，据说曾亲自饲鹰观察其习性。他笔下的鹰摆脱了传统程式化表达，兼具现实质感与精神张力。笔墨追求“下笔稳准狠，落墨浓重缓”，以焦墨硬毫勾勒锐眼、坚喙、利爪；翅羽用大笔泼墨写出，墨色干湿交织，充分释放雄鹰搏击长空的力量感。画中苍鹰或独立危岩，或振翅乘风，写尽禽中王者傲岸姿态，也暗合他本人开阔旷达的胸襟。
尹石画菊造诣深厚，还撰写《写意菊花技法解析》《画菊要诀》等专业教程，是当代画菊界少有的创作与理论兼善的艺术家。他画菊以书法中锋勾勒花瓣，线条瘦劲利落，设色淡雅不俗；菊叶以阔笔挥洒，墨色层次丰富，烘托出菊花凌霜不凋的清逸品格。作品将传统文人画里菊花所承载的隐逸、高洁的精神内核，用通俗易懂的写意技法传递出来，完全跳出俗套的“富贵菊”创作范式。
尹石绘画之所以能够雅俗共赏，根源因为他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了恰当的平衡点 —— 既守住中国画的精神内核，又契合当代人的审美视野。
三、竹书朱泥裁云月
尹石的书法艺术同样成就斐然，他诸体兼擅，尤以行草和篆书见长。其行草取法二王、黄庭坚诸家。观其书法，跌宕起伏、如锥画沙，中锋下笔，张弛有度、缓疾有节，有“落笔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之气度。有书家称尹石行草书为“尹竹书”，这个概括十分形象。其篆书师法石鼓文，隶书汲取秦汉简牍笔意，古朴之中透着灵动。
尹石书法独到之处，是把绘画的空间意识、篆刻的刀刻质感自然融入笔端，常有“以画入书”的奇妙效果：字的结构如同画之构图，墨色浓淡如同画之渲染。长期操刀治印的经历，让他的书法线条自带金石韵味，这是一般书家难以企及的境界。尹石还格外重视书法内容与形式的统一，常书写自作诗词，使文字内涵与笔墨表达相得益彰。在他看来，书法不只是视觉艺术，更是文人情感修养的综合体现。这一认知，让他的书法超越了单纯技巧展示，抵达了更高的精神层次。
篆刻是尹石艺术体系不可或缺的一环。他的印章取法秦汉，博采明清诸家之长，匠心独运、别出心裁，形成古朴浑厚、金石味浓、险欹互动的独特风格。尹石治印往往“未成曲调先有情”：因文取石、因字定书、因型定格。他操刀耕石，运筹帷幄，金石皆鸣；方寸之内，赏心悦目，气象万千!往往，一方印章刻成，四座惊叹。
四、诗未成时雨早催
诗歌在尹石的艺术体系中扮演着灵魂作用。身为当代艺术家，坚持旧体诗创作本身就有特殊意义。尹石诗作主要分为感怀诗与题画诗两类。他的题画诗不是对画面简单注解，而是画面的诗意延伸，或是艺术理念的含蓄表达。例如《题自作山水》：“笔底云山梦底诗，此中真意几人知。不求形似求神似，写到生时是熟时。”短短四句，既记录创作状态，又阐明艺术主张，尽显中国传统诗画相融的精髓。尹石的感怀诗则记录生活感悟与艺术思考，语言平实而意蕴悠长。依托诗歌，尹石实现了文人艺术家特有的自我表达：以诗言志，以艺传情。
尹石既写旧体诗，也创作自由体新诗。他曾谓：“读古诗，写新诗!” 作为以墨竹闻名的画家，他的新诗自带强烈画面感，将中国画留白、虚实、苍茫的意境直接融入文字。像《金陵雪赋》《江心洲晚眺》这类作品，没有刻意堆砌现代诗意象技巧，如同徐徐展开水墨长卷：雪落金陵的苍茫暮色、江心洲江风芦影，在字句间自然晕染，朦胧厚重。品读之时，仿佛能看见他挥毫作画的运笔节奏，线条厚重又不失灵动。在当代艺术日益专业化、技术化的背景下，尹石坚持诗歌创作，本质上是坚守中国传统文人精神。这份坚守，令他的艺术在技法之外，更富人文底蕴。
五、三十功名尘与土
尹石先生曾任江苏省美术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第六、七、八届理事，中国画学会理事；曾受聘在南京大学、东南大学、江苏大学担任兼职教授。绘画作品多次参加国内外展览，两度亮相法国卢浮宫，部分画作被国内美术馆与海外艺术机构收藏。出版《写意墨竹法》《写意菊花法》《尹石中国画精选》《南京，我的港湾——尹石诗钞》等十余部专著，涵盖国画技法、书画作品集、个人诗词集三大类。2006 年，人民美术出版社推出《尹石书画集》，系统展示了他的艺术成果。2012 年，尹石荣获 “中国当代书画艺术杰出成就奖”，这是对其多年艺术探索的肯定。
然而，比这些外在荣誉更重要的是尹石艺术的内在价值——他在全球化语境下对中国传统艺术的创造性转化。尹石的成功实践表明，中国传统艺术在当代不仅能够生存，而且能够焕发新的生命力，关键在于艺术家是否具备深厚的传统功底和开放的创新意识。尹石的艺术道路为当代艺术家提供了一个重要启示：传统的价值不在于重复，而在于转化；创新的意义不在于颠覆，而在于发展。
从更广阔的文化视角看，尹石的艺术人生构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文化现象。在现代化进程中，中国传统艺术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是固步自封成为博物馆艺术，还是盲目求变失去本来面目?尹石用他的实践给出了第三种答案：深入传统内核，表达现代精神。他的艺术既保持了与传统的精神联系，又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既满足了专业人士的审美期待，又为普通大众所喜闻乐见。这种平衡能力，正是当代中国艺术发展亟需的品质。尹石个案的重要性在于，他证明了诗书画印兼修的综合艺术模式在当代仍然具有生命力，关键在于艺术家是否具备将传统语言转化为现代表达的能力。
六、得之桑榆归去来
站在文化传承的角度审视尹石的艺术，我们可以发现一条隐性的精神线索——中国文人艺术的核心从来不是单纯的技艺展示，而是人格修养的审美呈现。尹石延续了这一传统，他的艺术之所以打动人心，不仅因为技巧精湛，更因为其中蕴含的文化情怀和生命感悟。在艺术商品化日益严重的今天，尹石始终坚持艺术的精神属性，这种态度尤为可贵。他的艺术人生提醒我们：中国传统艺术的当代意义，或许正在于为浮躁的现代社会提供一种深沉而优雅的精神参照。
墨海无涯，艺道长青。在尹石在其七十歲時鐫刻了一方“古稀而立”印以作自勉，足见他心怀大器晚成的鸿鹄之志。
尹石先生以他诗书画印的全方位艺术实践，为我们勾勒出了一条传统艺术现代转型的可能路径。这条路径既尊重历史，又面向未来；既珍视民族特色，又具有人类共通的美学价值。在中华文化伟大复兴的背景下，尹石艺术人生的启示意义将超越个体范畴，成为思考中国艺术发展方向的一个重要参照。他的艺术世界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精神画卷，等待着我们深入阅读、细细品味。【本文作者高翔为资深媒体人、诗人、影视编导、文学艺术读评人】
附：尹石现代诗及传统格律诗词欣赏
早安，山里的小路
早安——山里的小路！
你从哪里来？
又向哪里去？
黎明才从梦中醒悟，
夜幕还关住贪懒的窗户。
山鹊不懂沉默的甘苦，
汽笛鸣出了路的来去！
早安——山里的小路！
你从伏羲那里带来远古？
你从昆仑那里带来天都？
这里不欢迎空虚，
只要有吹烟一缕。
你还是去请朝霞出海曙，
你还是去找糊里又糊涂。
躲在山里的小路，
自有天堂的去处。
当你的轮廓脱离残月的照顾，
当你的朦胧招来黎明的忌妒，
我轻轻地向你
发一声耳语——
早安，山里的小路！
（2019.11.29尹石作于金陵三境楼）
秋天消逝了
秋天消逝了，
贪婪的蚊虫还叮咬夏天的苦恼。
没有春天的泥燕，
蟪蛄也结束了季节的吵闹。
火红的高粱举起了岁月静好，
金黄的稻穗鼓足了增产口号。
江边的芦花愁白了薰风招摇，
山头的黑松小看了冬天寒潮。
楼房像一排排碑林，
铭刻着城市的勾心斗角。
人头像一粒粒蚂蚁，
搬弄着地球的黑白颠倒。
寒蝉还奉出最后的烦噪，
乌鸦还赖在老树上睡觉。
蛙声凄唳着小河渐远渐消，
残月正勾起了村头的树梢。
秋天消逝了，
便也消逝了诗的韵脚。
秋天真地消逝了？
还拿什么成果向冬天报到？！
……
（2021.11.1作于金陵三境楼）
秦淮河晚歌
落日楼头，
目送秦淮入江流。
梅雨方歇，
河水涨满了新愁。
满城博爱，
一池春秋，
都托付古往今来的秦淮河！
说什么江南佳丽地？
讲什么金陵帝王州？
今人不见古时月，
雨打石头城依旧。
我只借
一帘烟笼寒水，
一月秦淮扁舟。
摇入明朝酒醒大江流！
（2023.7.18夜作于秦河左岸）
明月千里寄相思
好风碎竹，月移影远。
今夜有约，江南小轩。
空一把伯牙鼓琴，无钟子期问音弦？
独上西楼静夜思，一弦一柱思华年。
能不忆江南？明月在天。
当时彩云飞，心事两点。
无情最是，几竿稍头思念。
多情总被，风轻云淡梦幻。
大汉孤烟直，钟声到客船。
舻边人似月，西子浣纱烟。
夜泊秦淮，商女不知亡国恨。
还济洛川，宓妃岩畔问洛神。
月出皎兮，皎皎空中孤月轮。
月出皓兮，皓皓千里僚谁人？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我借今月问古人，何事长向别时圆？
不如借一纸笔墨，渗两行泪点。
把相思揉进竹月，寄到山那边。
休相问，怕相问，相问还添恨。
风一更，雨一更，秋风悲画扇！
不许中秋月照窗前，
只恐离愁断雁乾坤。
……
（2025.10.19乙巳仲秋尹石题画）
南京印社 30 周年庆
印人结社帝王城，
刘武王陈始掌门。
铁笔耕耘方寸地，
朱泥展示印坛天。
雕虫却是出秦汉，
小技原能推乾坤。
而立之龄功垂重，
源头有水到渠成。
（2017.9.22~23于金陵）
注：南京印社成于1987年，时推刘海溧、陈大羽、武中奇、王一羽诸大家扛鼎，可谓垂重东南，享誉海内。
清明节词钞五首
其一 ：蝶恋花・清明祭
又是梨花开碧树，
陌上行人、燕子清明雨。
借问牧童行径处？
荒漠野草寻茔路。
祭祖坟前凄几许，
岁岁年年、此日相思续。
泪眼问天天不语，
生死两难来还去？！
(2019.3.30乙亥清明节于洪泽湖畔)
其二：江城子・阴与阳 —— 壬寅清明节感怀
壬寅清明节，有疫阻程归乡祭祖，不孝大憾。疫连三年如此，此恨绵绵无绝期。因填《江城子》词一首以为记。
清明隔水祭难忘。
阻程长，泪成行。
不孝三年，未跪祖坟旁。
应是荒冈茔野草，
思冷暖，话凄凉。
人间万物转阴阳。
昼仓皇，夜迷茫。
总是混沌，悲喜道非常。
此恨无关风与月，
朝仰望，暮还乡。
（2022年4月5日岁次壬寅清明节填词于金陵三境楼）
其三：蝶恋花・上坟
又是清明蝶恋雨。
点点滴滴，
道上行人数。
堤外湖沙飘柳絮，
灵犀一点思乡土。
隔水三年弗祭祖，
夜夜朝朝，
梦里相思苦。
游子归来寻旧路，
阴阳两界知何处？
（2023.3.30闰二月初九作于洪泽湖畔）
其四：蝶恋花・母亲仙逝 20 周年祭
岁月匆匆来却去。
未许流光，
廿载亲人故。
生死离别一夜雨，
天倾地陷家失主。
斗转星移檐上露。
寒夜灯残，
旧袄针穿絮。
送子求学村外渡，
母仪天下今何处？
（2023.3.30闰二月初九作于洪泽湖畔）
其五：浣溪沙・忆故人
每遇清明忆故人，
音屏蔽断两封尘。
小楼借酒五更辰。
自古秋风箫落叶，
而今春雨泪滴身。
南来燕子问堂门？
（2023.4.5作于金陵可风堂）
七绝・题墨竹画三首
其一：
问君何事秋风瘦？
积健为雄野逸洲。
自是江南佳丽地，
无非锦绣到王侯。
其二：
一枝墨色生清秀，
万里青云竞自由。
心事浩茫连广宇，
梦随庄子逍遥游。
其三：
风生水起青苹后，
樴枸来巢有绿洲。
夜澜忽听窗外雨，
一枝一叶诉知秋。
（2022.8.9作于金陵三境楼邻医）
七律・借竹外志
清风助我凌云志，
玉管虚绝守静空。
万代江山常易主，
一方水土养闲翁。
终朝弄笔礳生命，
早晚涂鸦试蜡红。
有幸老夫今拄杖，
天恩两甲笑谈中。
（2025.5.28. 余外踝关节裂隙。作诗纪念）
念奴娇・挽忆明珠
丁酉暮秋，九月初六，少阳，国之著名诗人、散文家忆明珠先生溘然谢世，令其亲友门人悲恸不已。故填词以为祭挽。
愕悉翁去，
驾仙鹤、直入白云深处。
却引天公倾泪雨，
痛泣人间悲绪。
俊瑞封毫，①
明珠万古，
江左失翘楚。
九十一载，
只将清气茶煮！
犹忆邗上初约，②
大家儒雅睹，
绿扬诗许。
世祖胶东名第府，
待月山房才巨。③
转战黄沙，④
红尘苦旅，
落日楼头语。⑤
自今朝后，
有诗堪向谁诉？
（2010.10.29于金陵三境楼）
■注释
①俊瑞：即赵俊瑞，忆明珠本名。
②邗上初约：上世纪1971年，我于扬州工作，忆明珠先生去扬州讲学并为江苏出版社沙白先生约稿拟出版《春笋集》诗集，和王鸿先生同约余，指教余之一首小诗修改意见。其时忆老诗人已闻名全国，余受宠若惊，至此结下师生情。
③待月山房：赵氏世祖为明永义王，莱阳西南有“赵家大院”，“待月山房”乃忆明珠幼年读书房（余曾于15年前造访并有诗《待月山房今何在？》记之）。
④转战黄沙：忆明珠自云：当过国军，做过共军，又当“志愿军”，然均未被吸收入党。（笑）
⑤落日楼头语：乃忆明珠诗集《落日楼头独语》。
附：忆明珠小品画欣赏
【尹石诗】金陵夏梦
一万丈高楼大厦，
撑不起城市繁华。
空穴来风，
挽不住夕阳西下。
失落的梦，
玩固地赖在古道残瓦。
多余的情，
任信地躺在虚构框架。
玫瑰红的色彩不是朝霞，
实鉴般的湖水不照天下。
我曾经到此一游，
只带走一个童话。
（2023.721作于金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