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苏扬州东站驱车向南约3公里，一块印有“中国牙刷之都”的指示牌便映入眼帘——杭集镇到了。这个面积仅40多平方公里、人口不足4万的小镇，年产牙刷75亿支，出口全球80多个国家和地区，占中国牙刷总出口量的约90%，全球每三支牙刷就有一支产自这里。2025年，仅牙刷出口就超过22亿元，同比增长3.5%。
这个小镇凭什么“承包”了全球牙刷市场?答案藏在200年的产业化进程中，也藏在当下从“制造”向“智造”再到“品牌”的集群式突围里。
百年传承：从“背包叫卖”到全球最大基地
杭集与牙刷的渊源，可以追溯到清朝道光年间。1826年，杭集农民刘万兴以牛骨制柄、马尾毛穿植，制成“三星牌”牙刷，此后以更经济实惠的猪鬃替代马尾，大大降低了生产成本，推动牙刷从奢侈品走向大众消费品。
此后200年间，杭集人“身背牙刷箱，叫卖走四方”，历经背包客起家、小作坊制造、工厂化生产、公司制发展、集群式突围，硬是把一把小刷子做成了百亿大产业。目前，全镇已集聚牙刷及配套企业4000余家，其中规上牙刷生产企业超100家、高新技术企业38家、上市公司7家，拥有倍加洁、三笑集团、高露洁、两面针等一批行业龙头，形成了从研发设计、模具制造到生产销售、物流检测的完整产业链。
产业的“厚度”还体现在标准制定权上。杭集牙刷产业已拥有有效专利超千项，参与制定国家标准10项，在国内牙刷行业牢牢掌握着话语权。2025年底，“杭集牙刷”作为区域品牌入选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国消费名品”名单，标志着这一产业集群的品牌影响力从行业内部走向了国民消费端。
智造跃升：AI重塑“牙刷之都”
如果说规模是杭集的底盘，那么智能化转型则是它持续领跑全球的核心引擎。目前，智能化改造已覆盖全镇80%的牙刷企业，生产效率平均提升两倍。
在三笑集团的绿色智能工厂，近200台自动机器人同时挥舞机械臂，完成注塑注胶流程，1名工人可同时管控7台智能注塑机，24小时保障200万支高端刷柄产能。生产、存储、搬运、检测环节几乎无需人工操作，企业自主研发的“注塑云”系统实现了远程指挥调度。
AI的应用正从生产端延伸至产业链全流程。曙光牙刷厂引入AI深度参与新品设计，将客户需求精准输入后，AI辅助完成色彩搭配和线条设计，新产品设计周期缩短一半以上。华腾个人护理用品公司引入AI视觉质检系统，能以远超人工的精度快速识别刷毛长短不一、刷柄瑕疵、植毛偏移等细微缺陷，确保进入下一道工序的每一支牙刷都符合高标准。
从“借船出海”到“品牌远征”
过去，杭集牙刷外贸多以“代工贴牌”为主，产品虽行销全球，品牌溢价却长期受制于人。近年来，杭集正全力从“代工出海”向“品牌出海”跃升，企业纷纷在海外注册自有品牌，将市场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以华腾公司为例，其自有品牌牙刷已进入巴西、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等40多个国家和地区，美国市场仅占出口总额的10%左右，日韩、东南亚和中东新兴市场的订单有效填补了单一市场波动的风险缺口。可士多公司同样在缅甸、泰国、伊朗、沙特等多国注册品牌，每月推出5到10款新品，受到海外市场持续认可。三笑集团2025年牙刷出口额达3.5亿元，新兴市场占比已超三成。
跨境电商运营中心的加速落地也为品牌出海开辟了新通路。线上渠道将杭集制造的性价比优势与全球终端消费者直接连接，企业得以跳过多级经销商，以更短的链路和更高的利润触达海外用户。
从一支牙刷到“中国美业港”
杭集的雄心不止于做“世界牙刷工厂”。近年来，杭集高新区全力打造“中国美业港”，推动产业从口腔护理向高端日化、医美健康等领域延伸，构建“6+2+2”产业布局，涵盖医美产业、智能智造产业、数智物流产业等板块。中国美业港·产业创新示范园区(一期)已开工建设，总建筑面积15.3万平方米、总投资约10亿元。
在日前于广州举行的“融链广州·智造杭集”暨“中国美业港”产业协同发展大会上，16个重点项目集中签约，涵盖先进制造、生产性服务业及酒店供应链等领域。杭集高新区同步布局美业港科创中心、检验检测认证产业园、工业设计中心等高能级平台，推动“制造”向“智造”再向“创造”的跃升。
200年前，刘万兴手中的那把牛骨猪鬃牙刷，或许谁也不会想到会成为一场百亿产业的起点。200年后，这座小镇用不断的自我进化回应着市场的追问：持续迭代的工艺传承是根基，敢于重投的智能制造是引擎，从代工到品牌的能力跃迁是关键，而产业链从“一支牙刷”向“大美业”的持续延伸，则让这座“牙刷之都”永远在路上。正如中国牙刷博物馆中那句广为人知的话——“凡是有人类居住的地方，就有杭集生产的牙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