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顾杰 王海燕 胡幸阳 洪俊杰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将“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作为一项重要工作,并提出“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
今年高校毕业生预计1270万人,同比增加48万人,再创新高。如何做好大学生和青年群体就业工作?AI时代的就业焦虑该如何破局?新就业群体的劳动权益如何保障?制造业职工如何转型发展?在今年全国两会上,代表委员围绕“高质量充分就业”积极建言献策。
向“促匹配”转变
“叠加人口负增长、老龄化加深的结构性变化,我国青年就业将面临‘总量压力短期持续、结构性矛盾长期深化’的双重挑战。”全国政协委员、上海市政府参事吴瑞君分析,从短期看,毕业生规模高位运行,加剧了岗位竞争,从长期看,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转型,将倒逼产业升级与教育体系改革,催生巨大的终身技能更新需求。
“这个过程伴随着阵痛,也催生着机遇。”在吴瑞君看来,做好就业工作,首先需正视其中的结构性矛盾,即劳动力技能供给与产业技术需求之间的“双向错配”,尤其是人工智能等技术变革加剧了“有人无岗、有岗无人”的困境。在解题思路上,需要从传统的“保就业”进一步向“促匹配”转变,同时提升岗位质量。
吴瑞君建议,依托新质生产力培育,在人工智能、银发经济等领域创造更多高技能岗位,深挖就业潜力。“近年来,AI训练师、低空经济运营师等一批新职业,已成为青年的就业新选择。”
与此同时,青年能力素质与新职业新需求的匹配问题同样不容忽视。吴瑞君建议,顶层设计上,亟需建立“人工智能—就业—产业”动态监测预警平台,将重大技术政策的就业影响评估前置,推进实施“国家技能重塑工程”,深化产教融合与学科动态调整,强化数字素养、人机协作等前沿能力培养。
要真正“投资于人”
全国人大代表、东浩兰生会展集团工会副主席陈达认为,关键是要真正“投资于人”,构建面向未来的终身学习与技能重塑体系,从而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
陈达调研发现,当下,AI不再局限于替代生产线上的重复性体力劳动,更是通过大模型、生成式AI等工具,甚至对内容创作、代码编写、客服咨询、数据分析等传统意义上的“白领”岗位都有影响。
同时,就业形态加速向“平台化”与“灵活化”演变。AI驱动的平台经济进一步深化,大量工作被分解为零散任务,通过算法进行派单与匹配。劳动关系从传统的“企业—雇员”模式,更多转向“平台—个人”或“项目制”合作模式。
新旧岗位的转换也存在“时滞”与“错配”。“尽管AI创造了如AI训练师、提示词工程师、数据标注员、人机协作管理员等新岗位,但其数量在短期内难以完全对冲被替代的岗位。更重要的是,新岗位所需的高阶数字技能、复合型知识结构,与传统岗位释放的劳动力之间存在显著的技能鸿沟。”陈达说。
“技术发展的根本宗旨是服务于人,是为了创造更美好的生活,而不是简单用来替代人力的。”陈达认为,相关政策的制定与资源配置,应牢牢把握“技术为人、发展靠人、成果惠人”的核心原则,明确政策导向,从替代思维转向赋能思维。
“技术进步虽不可阻挡,但路径选择关乎社会公平。应以政策引导与财政投入,将数字化转化为提升劳动生产率和拓宽职业空间的动力,最终实现技术进步与人民福祉同步提升,做到‘技术向上,人心向暖’。”陈达表示。
加快劳动用工制度创新
世界经济论坛预测,到2030年,全球约有22%的就业岗位将发生变革。
“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影响会贯穿职工职业生涯始终,而现有技能形成体系在应对技术快速迭代方面仍显滞后。”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宝武党委书记、董事长胡望明在调研中发现,对于应届生求职者,由于产教融合滞后于产业升级,容易产生“入职踏空”风险,加剧社会面“就业难”与“招工难”并存矛盾;对于在岗职工,技术迭代大幅缩短技能“保鲜期”,现有技能认证、岗位配置及转岗培训等保障机制不健全,削弱职工就业安全感。
加快人工智能时代的用工制度创新,需要尽快提上议程。胡望明建议,要探索构建基于劳动、技能、数据、算法等要素价值的人工智能时代新型收入分配机制,加大社会保障再分配力度,让全员公平分享技术进步红利。他还表示,要关注数智化环境下职工职业健康与心理疏导,构建包容尊重、温暖友爱的职场氛围,保障职工身心健康。
胡望明发现,虽然当前多数企业日益重视人工智能赋能企业发展,但容易忽视一线职工的“微创新”,而这恰是助力人工智能落地见效的“最后一公里”。为此,他建议应该激励职工自主优化岗位重复性劳动,将岗位经验数字化,着力实现从经验驱动向数据理性转变,从熟练操作向创新创效转变,从“单兵作战”向人机协同转变。
服务保障新就业群体
近年来,网约配送、快递物流、网约车等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规模已达8400万人,成为支撑城市运行、服务民生保障的重要力量。
全国政协委员、普陀区副区长王珏表示,尽管各地在加强新就业群体的服务管理方面都做了很多探索,但是从整体来看,还存在体系不完善、效果不充分的情况。
“比较突出的两个问题是,面向新就业群体的社会保障体系还不够完善,平台企业算法治理与劳动规则还需持续优化。”王珏说。
对这些问题,各地正在积极探索。以上海市普陀区为例,地方党委、政府与辖区内平台企业“淘宝闪购”共同推动签订网约配送算法和劳动规则协议,优化算法治理,涵盖劳动报酬、休息休假、劳动保护、协商协调机制等方面,惠及骑手超400万人;为骑手全额缴纳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费,截至2025年共覆盖全国17个试点省市;打造新时代城市建设者管理者之家,共计提供近3000张床位;在全市范围内的1500家全家便利店建设“侬好小哥”驿站,提供24小时暖“新”服务;上线《普陀区新就业群体友好地图》,集成六大类近1000个服务点位,切实打通服务“最后一公里”;推出“城市治理践行者”五大行动,让广大新就业群体在城市打拼奋斗的过程中更有尊严感、获得感、归属感。
王珏建议,进一步加强顶层设计,健全社会保障体系。“国家层面或可加快研究适应新就业形态特点的社会保险制度,在巩固职业伤害保障试点成效基础上,探索建立多层次、多选项的灵活就业人员社会保险制度,允许新就业群体根据自身情况选择参加相应的养老、医疗保险。同时,探索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与工伤保险的协同发展,在基金统筹、待遇标准、经办服务等方面实现有机衔接。针对‘众包’骑手等灵活就业群体,研究降低参保门槛、简化参保流程的具体措施。”
另一方面,应进一步强化政企协同,优化算法治理。王珏建议,相关部门推动建立算法协商机制,指导行业协会制定算法指南和劳动基准指引。在算法规则制定和调整过程中,建立平台企业与新就业群体代表、工会组织的民主协商程序,充分听取骑手意见,将劳动强度、配送时间、天气条件、交通安全等因素纳入算法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