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传媒记者罗家辉
清晨7点，64岁的薛振国如往常一般走进玉环城关中心菜市场，在熟悉的摊位买好新鲜的猪肉、小黄鱼等食材，便匆匆赶往位于玉环城区前山上的“玉环恩惠老人乐园”。这里没有气派的大门，也没有高昂的收费，只有16位孤寡、残障老人，以及一个被外界视为“乌托邦”的承诺：免费养老。
自2008年10月1日至今，薛振国放下自己经营的4家服装专卖店的生意，在这里坚守了近18年。从最初无人相信“天下岂有免费午餐”，到如今成为数十位老人人生终点前最温暖的依靠，这条“免费”之路，他走得艰难却坚定。
从“薛老板”到“薛院长”
2008年，两位办企业的朋友找到薛振国，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玉环前山创办一家完全免费的养老院，为无依无靠的老人提供一个“家”，邀请他出任院长。
当时，经营着4家品牌服装店的薛振国是旁人眼中的“薛老板”，收入可观。“朋友说，山上有不少老人家孤苦伶仃，我们建个免费的养老院帮帮他们。”这个朴素的念头打动了他。
薛振国回忆，他几乎走遍了玉环的各个村庄，逐户劝说、接引那些生活难以自理的孤寡老人，但换来的多是怀疑与拒绝。“很多人不理解，认为我们另有所图。”
养老院的首位住户是附近一位常年靠邻居送饭的独居老人。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住了进来，一住就是6年，直至安然离世。
这6年，赢得了最初的信誉。口口相传之下，那些孤寡、残障老人开始向这座山间小院汇聚。最多时，这里曾住着三四十位老人。
为了撑起这个日渐扩大的“家”，薛振国逐渐将生意交由家人打理，自己全身心投入养老院的工作。
“看到他们孑然一身，很让人心疼，心里就更加坚定。”薛振国说，“这份工作需要整个团队共同完成，照顾老人不是易事，没有爱心和耐心，在这里待不住。”
一人千面撑起“家”
维持这个免费的“家”，依靠的不是商业逻辑，而是持续的爱心输入与社会的支持。
“这么多年，我从未遇到过资金困难。”薛振国坦言，“需要时向朋友开口，他们便会支持。他们的企业经营良好，也愿意回馈社会。”
此外，双环传动、苏泊尔等企业提供了现金或物资捐助；相关政府部门也给予了一定的资金和政策扶持。“我很感恩，没有他们，我们坚持不了这么久。”薛振国说。
如今，恩惠老人乐园里住着16位老人，年后还有来自福建、温岭等地的老人预约入住。这里形成了独特的“大家庭”氛围。70岁的马阿婆在此已生活了16年，她说这里环境干净，住得安心。来自玉环沙门镇的丁阿公刚来3个多月，对这里“吃饱穿暖有伴”的日子感到满足。
在养老院的具体运营中，很难用单一的“院长”头衔定义薛振国。
他是采购员，每天清晨7点雷打不动地前往菜场，为老人们挑选新鲜食材。他说，每周保证老人吃上两次红烧肉，海鲜也从不吝啬，所有采购支出都会在员工群中公示，接受监督。
他是农夫，在院里开辟菜地，种植各类蔬菜，基本实现蔬菜自给。
他是护理员，为失能老人洗澡、喂药、处理日常琐事。
他是“急救员”，自学急救知识，老人身体不适时第一时间送医。
他甚至担当“送行者”，“当老人临终时，我们为他们擦洗整理，让他们体面地离开，我们心里也就踏实了。”
难以复制的“特例”
然而，这样一家充满温情的免费养老院，却是一个难以复制的特殊案例。记者从台州市民政局了解到，玉环恩惠老人乐园是台州目前已知的唯一一家长期免费的养老院。
市民政局相关工作人员介绍，当前养老机构主要分为三类：兜底保障型养老机构主要收住特困老年人和经济困难失能老年人等；普惠支持型养老机构面向全体老年人开放，由设区的市级政府制定支持办法，加强收费引导管理；完全市场型养老机构实行充分竞争、优质优价，满足老年人多样化需求。
恩惠老人乐园“不太好归类”，它更像是基于强烈个人善念与社会爱心接力形成的特殊存在。“恩惠老人乐园带有一定的兜底保障性质，但资金主要依靠企业资助。”该工作人员表示，“如果资助方企业经营出现问题，这种模式可能难以为继。”
他表示，当前的导向是推动普惠支持型养老机构，让更多老年人能在承担合理费用的基础上获得有质量的服务。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句薛振国创院初期最常听到的质疑，也从侧面反映出此类模式推广的艰难。他清楚自己模式的特殊性，也深深感恩于朋友与社会长达18年的信任与支持。他说，支撑他和团队走下去的，是看到老人得到照料后那份“知足”的神情。
关于未来，64岁的薛振国已萌生退意：“再干几年就退休了。”他最关心的是，这份温暖的“守护”能否延续下去。这个依靠个人善念与社会爱心接力运转近18年的“特殊存在”，正在静静等待下一位“守护者”的出现，将这份超越血缘的温情，继续传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