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在书架内捡出《诗人角诗选》(如图),这是1988年印行的折纸活页诗刊本,含封面共24页。纸轻义重,记得这是九十年代中期,诗人“王军”一次从京来宁省亲时送给我的“收藏品”。他后来创作时用的笔名叫“洪烛”,他1967年生于南京,毕业于武汉大学,生前任中国文联出版社编辑室主任。他以写作青春题材作品出名,与汪国真、邓皓、赵冬并称“四大白马王子”。出版有诗集《蓝色的初恋》《仓央嘉措心史》《仓央嘉措情史》,长篇小说《两栖人》,以及散文集、评论集、历史文化专著等数十种。

1988《诗人角诗选》,藏着南京最纯粹的青春
这本《诗人角》上有他八七年春写的24行诗《穿越忧郁的山坡》,“……也许雨云飘来时光流过/使我们觉得失去的比得到更多/脚下并不全是蓝色多瑙河/正因为这样,才叫生活/即使你拒绝我友谊的花束/我的信箱永远不会对你上锁/虽然,我只能献上一枝熄灭的红烛/假如它仅在壁炉旁闪烁/即使燃烧,也不配叫做火/我的诗是印满皱纹的贝壳/感谢你有心灵把它琢磨/它最美丽的花纹其实是伤痕/有一天,我会悄悄对你说/不知如何陪你穿越忧郁的山坡/我最大的满足,就是你重新欢乐/记住那首失落的儿歌,哪怕忘却我/——太阳,太阳是一把金梭……”曾经“献上一枝熄灭的红烛”的诗人,洪烛先生于2020年3月18日,因病在南京逝去。以此缅怀!

洪烛(1967年-2020年3月18日)
《诗人角诗选》“出版说明”写道:“收在这部诗选里的全是南京地区三十多位诗歌作者的诗作,也是‘诗人角’广场化以来的第一本选集。我们不可能在每首诗里加以评判,全是相信读者的缘故,然而,在每一首诗里,都倾注着作者的真情和追求。

“诗人角”成立仪式上代表韦晓东发言
在‘诗人角’创建及活动的过程中,得到《中国诗歌报》,《新华日报》,共青团江苏省委、南京团市委,南京市作家协会,江苏电视台,南京电视台,江苏人民广播电台,南京人民广播电台,《南京日报》,《扬子晚报》,《春青》杂志社、春华诗社等单位不同程度的关注和支持。以此致以谢意!得到《雨花》编辑部黄东成先生的代序(《诗的疑聚力》),在‘诗人角’萌芽时期,南京制革化工厂的陈奇同志,给予极大的帮助,以此致以敬意。‘诗人角’的创建,在我们心中已树起一座丰碑,我们留下的不是一本《诗人角诗选》,而是众多个燃烧着生命的太阳……(编选者 一九八八年三月六日南京)”

20世纪80年代南京·鼓楼广场
上世纪八十年代,春雪消融,世风舒展,诗歌的浪漫如清泉,在古都的市井街巷与校园里诗韵流淌。风和日丽时节,在南京鼓楼公园、鸡鸣寺附近的和平公园,两地的桐荫下、草坪上,骤然兴起的诗人角,许多诗歌爱好者和周围高较的学子,将最炽热的青春,最纯粹的向往,将滚烫的年少热忱,以新诗悬挂展示、向众吟诵的形式,将一种“在场文化”深深镌刻在这座文都的岁月里。
这本诗集中选用了27位诗人的32首诗作。他们分别是《我听你歌唱—外一首》玲子、《鸽子》陆蓉蓉、《山魂曲—外一首》晓菁、《穿越忧郁的山坡》王军、《寻找七色花—外一首》冯晓伟、《我不曾退却》杨智、《无题》陈捷、《生日》方志新、《单桅船》贺东久、《赠室内少女石膏头像》艾琴海、《那盏灯》马静、《红绸伞》余小平、《在水边》空空、《无题》郑春泉、《古黄河滩》立农、《秋之组歌》戴薇薇、《致》川子、《四月琴声》柳荫、《给RX》高翔、《不想忘却》季斌、《发黄的日历—外一首》徐畅、《月亮》李珂龙、《懒洋洋的中午》王玉琴、《小城之恋》张若愚、《你的手》韩东、《赠别》王学其。

1986年深秋,诗人黄东成(戴墨镜者)参加诗人角活动。
诗人黄东成先生在代序《诗的凝聚力》中写道:
“诗的青春,展出/青春的诗/巨大的凝聚力/将各个层次的诗情/凝聚在鸡鸣寺//诗在朗诵/手提麦克风的吐词清晰/美在绘声绘色交流/诗与诗对话/人与人碰撞/个性冲出共性/在这里,各人找到了自已//各种流派的诗篇/尽可自由地发表/是花,都可以随心开放/各种色彩的生活/尽可竞艳斗丽/敞开心扉/追求真善美/扑面而来/一阵阵芳馨的活跃/诗人角的主旋律//这里,已引起诗界关注/因有了开放的时代/好呵,南京,诗人角。”

诗人黄东成先生代序《诗的凝聚力》
鸡鸣寺梵音绕巷,鼓楼钟鸣穿越,青年诗人们相约,每周日在此相聚,春日的雨丝,打不湿诗笺,冬日的冷风,吹不落诗意热情,一次次出场,一声声诵读,一段段沉吟,任凭风吹来雨雪过,这份赴诗之约,从未有过片刻迟疑……“诗人角”,人们不作流派高下的判别,不作技巧优劣的批评,豪放与婉约、厚重或请新,各类诗风尽可自然交汇、各种相遇没有碰撞,只有包容和心灵照应。它虽名“角”,却是一片诗的芳草地,它盛放着一个时代的诗情与清明,它至今,在古城的文脉里,仍然韵流着一代人历久弥新的青春印记。

1988《诗人角诗选》,藏着南京最纯粹的青春
昨天,我与“诗人角”主创人、诗人(老报人)高翔先生谈及此事。他说,有很多诗人在南京“诗人角”结识了朋友,友谊从当时一直延续到现在。“诗人角”只是一个露天的场地,但对于诗人们就像一个温暖的家。作为亲历者,他常常思考诗人角的意义。“它当然不是完美的,它的作品良莠不齐,但不可否认的是,诗人角在特定的历史时刻,证明了普通人可以诗创造文化空间,诗歌成为一种纽带,与文学之友相互切磋、欣赏与表达。”

20世纪80年代的高翔
我收藏的1987年7月的《青春丛刊》上,还记载了南京著名诗家冯亦同先生描绘“诗人角”的场景。摘录如下:“当我应《青春丛刊》编者之约,协助选编这辑‘南京青年诗人作品选’的时候,我常常想起鸡鸣寺山下、闹市区公园里一片花木扶疏的芳草地。每逢星期天,那里就聚满了爱诗、读诗和写诗的人们,其中绝大多数是青年。他们来自四面八方、各行各业,甚至素昧平生,却在一起朗诵诗歌、讨论创作、交流信息,接受艺术的熏陶。这个名叫‘诗人角’的活动场所,生动地反映了八十年代年轻人不断增长的文化生活要求,也从一个侧面显示了享有千秋诗名的金陵古城,在四化建设者的行列里仍然蕴藏着诗歌创作的丰厚潜力和群众基础。”
今天,我们可以想象,那是一个对知识充满渴望、对未来满怀憧憬的时代,每一个年轻的灵魂都蓬勃向上,为心中的理想而怀抱一腔赤诚,积蓄万千诗意。当年一本散发油墨香味的折页诗刊,在青年手中辗转相传,翻卷起怎样的心潮与诗意。
这份《诗人角诗选》走过了38年,纸已泛黄,但作为过来人对当初情景的映象,对已逝友人的记忆却依然鲜活。当年的诗歌作者,有许多早己成为作家或诗坛名人,也有人渐渐淡出,在其它领域建功立业。但那段以诗筑梦、以诗会友,以诗励志的热血时光,永远留在我的心中,也留在了南京的文化记忆里。(作者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