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场河的流水漫过范公堤的遗迹,在沟墩镇新建村的田野间,阜射线 8A 界桩如沉默的守望者,将影子投在沧桑的土地上。它不是孤立的标识,而是时光的锚点 —— 当指尖抚过桩身,能触到宋代堤岸的夯土肌理,嗅到明清集市的烟火气息,听见老街古桥的岁月回响。这方界桩,以地理的坐标定格文明的轨迹,让沟墩从滩涂到集镇的千年蜕变,都沉淀在它的凝视之中。
地名沿革:千年拓荒印记
沟墩的根,扎在南黄海退去的滩涂上。北宋天圣二年(1024 年),范仲淹在唐代捍海堰基础上重修范公堤,这条横亘苏北的 “海上长城” 拦住了潮涌,让含盐的滩涂渐渐化作可耕的陆地。最早的先民聚集在戴沟(后称海河)与渔深河的交汇处,水湾曲折处搭起炊烟,“沟湾庄” 的名字便随着开荒的锄头声传开。
明洪武年间,“洪武赶散” 的浪潮中,苏州阊门的移民带着江南的火种迁徙至此,蔡氏、陈氏等家族在范公堤畔扎根落户,使荒滩渐成人烟稠密的村落。彼时海岸东退,范公堤虽卸去挡潮之责,却仍是避水高地,官府沿堤修筑烽火墩防御倭寇,北大墩的兵戈声中,乡亲们迁至墩堤之间的安全地带,“沟湾庄” 遂更名为 “沟湾墩”。清乾隆年间,串场河疏通带来水运兴旺,盐业与农业齐兴,乾隆三年集市兴起,道光二十六年沟安寺建成,香火与商声交融中,地名雅化为 “沟安墩”,藏着先民对平安的祈愿;清末民初,名称简化为 “沟墩”,沿用至今。从沟湾到沟安,从庄到墩,地名的更迭里,是沧海桑田的变迁,更是先民拓荒不止的足迹。
老街烟火:百年传承肌理
地名的演进,在沟墩老街上刻下了最鲜活的注脚。这条绵延千余米的古街,依偎着串场河西岸与范公堤旧址,明末清初 “沟湾墩” 的名号便已流传,唐代贞观年间的人文记忆与明代墩台的防御遗存,为它铺就了深厚底色。清光绪年间,水运之便让老街成为商贸枢纽,南来北往的商船在码头停靠,盐栈、布庄、茶馆鳞次栉比,“苏北小上海” 的美誉在此间传开。
1938 年,日军侵华的战火让老街半数建筑化为灰烬,商铺与民宅在火光中损毁严重。但沟墩人的坚韧从未熄灭,在重建与修复中,老街既保留了青石板路的传统格局,又接纳了供销社、百货店等时代印记。近年来,当地政府对老街周边实施了人居环境提升工程,突出生态恢复,改善水系环境。如今漫步街头,人们感受到老街水清、岸绿、河畅、景美。每周六的集市依旧热闹,现烤烧饼的焦香混着炸肉圆的油香,农家直供的鱼虾带着串场河的鲜味,老人们坐在供销社门前的石阶上闲谈,话题里既有战火纷飞的往事,也有新桥通车的欣喜。这条在烟火中重生的老街,让地名里的历史有了可感的温度,让迁徙的乡愁有了安放的角落。
古桥虹影:百年义举初心
老街的南端,一座古桥静卧于串场河上,它便是老街的灵魂,更是承载集镇记忆的景云桥。该桥初建于清道光二十六年(1846 年),原为五孔杉木拱桥,形如飞虹,工艺精良。桥头曾立有牌坊式桥堡,“景云桥” 蓝底白字匾额端庄醒目,2023 年,这座见证岁月的古桥被列入县级地名文化遗产名录。
关于桥名的由来,当地流传着两则动人的民间故事。一说本地学子陈景云赶考途中,因渡河受阻耽误行程,当即立誓:若他日中举,必在此地修桥便民,后来他果然如愿得中,遂捐银建成此桥,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兑现了当年的承诺。另一说则与一位山东客商有关,他某次过渡时被渡工多索船资,心中愤懑不已,翌年便专程捐资建桥,只为便利过往行人,打破不合理的盘剥。两则传说版本不同,却都藏着民间对破除阻隔、畅通交通的朴素愿望,也让这座古桥多了几分温情与义举的底色。
这座桥的命运,始终与沟墩的兴衰紧密相连。1909 年,当地乡贤有感于桥梁年久失修,牵头募资重修,让古桥重焕生机。可惜好景不长,1938 年,桥梁在战火中不幸损毁,只留下断壁残垣诉说着苦难。直至 1950 年,新中国成立后,政府在原址重建了可通汽车的钢筋混凝土桥,延续了两岸的交通脉络。今天的景云桥,虽已不再是全镇唯一的交通通道,却仍是不可替代的历史见证 —— 它铭记着昔日的民间义举,镌刻着战火的累累伤痕,也承载着新生的坚实力量。桥下串场河流水悠悠,仿佛仍在诉说着百年风雨沧桑;桥上人来人往,步履不停,继续书写着沟墩绵延不绝的生活故事。
阜射线 8A 界桩静立于风中,它不言不语,却将这片土地的千年故事稳稳托起 —— 从荒滩演变为集镇,从老街延续的市井日常,到景云桥承载的古老心愿,都凝在它沉默的注视里。它既划分地理,也标记时光;既是起点,也是归处。每寸土地都藏着光阴故事,每座桥梁都饱含岁月温度,在这片交织着流水、烟火与文脉的土地上,历史从未远去,界桩以无声坚守,让乡愁与文脉代代相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