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庆余 文学读评人,江苏省泰州市兴化人,现居南京,连续志愿服务十多年,多次获毕飞宇工作室和江苏省人民医院,有关党委及社区,南京大学文学院等全民阅读优秀志愿者,优秀班干部称号)
孙庆余是文学阅读的推广者,同时又是文学交流群落的热心“摆渡人”,大家都亲切地称呼他为“老班长”。
孙庆余打算腾出自家楼房,开一间公益阅览室。这事听着简单,可真正要落地,却处处都是不容易。
仅凭一栋空荡荡的楼房,根本撑不起一间像样的公益阅览室。
要把阅览室办得有模有样,不是简单的事:得添置供读者使用的桌椅,搭建陈列书籍的书架,配齐明亮通透的照明设施;要打理日常环境卫生,保障饮水、茶饮供应,甚至还要筹备多媒体设备。成堆的书籍需要逐一整理、分类编号,各类备案、合规手续也要往返相关部门逐一办理。桩桩件件都得亲力亲为,既费心,又费力。
难上加难的是,孙庆余现住南京,每天还要按时接送外孙上下学,旁人代劳,他始终放心不下,一时间分身乏术,筹办阅览室的艰难,可想而知。
但这位办企业出身的人,从没有被眼前的重重困难吓退。每逢周五,他早早把外孙送去学校,托付靠谱的人下午代为接送,这才依依不舍离开南京,驱车赶回兴化,一门心思扑在阅览室的筹备上。等到周日下午,再匆匆赶回南京,不耽误第二天接送外孙上下学。
他在电话里,把这些天的奔波与操劳,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我听了以后,忍不住劝他:“你何苦非要折腾这间阅览室?不办也没什么影响,你安安稳稳待在南京,含饴弄孙,帮女儿打理好家里的琐事,过清闲舒坦的日子不好吗?为什么偏偏要给自己找这份苦吃。”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默,只隐约传来他轻轻的鼻息声。
没过几天,孙庆余又打来电话,告诉我他已经彻底告别南京,定居兴化,打算一门心思搞公益阅览室。
他感慨道,若是继续在南京、兴化两地来回奔波,两天也未必能办成一件事。唯有下定决心,离开南京,把对外孙的爱藏在心里,这间阅览室才能真正办起来。

他还告诉我,这阵子常常凌晨两点就起身,忙着组装桌椅、摆放书架,把阅览室里里外外,就连卫生间都打扫得一尘不染。话语里满是干事的热情与兴奋,可我分明听出了他藏不住的疲惫。
我笑着打趣他,说他撑不过十天,准会想念外孙,忍不住又往南京跑了。随即又认真叮嘱,咱们这把年纪,万万不能熬夜操劳,半夜别再起来忙活;重活千万别自己硬扛,免得伤了腰。真要是累出毛病,得不偿失,这公益阅览室又有谁来接手干?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电话里轻轻回荡。
一天,孙庆余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高兴地说,公益阅览室差不多弄好了:书架已经装好,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添置了一台85英寸的大屏电视。
更让人欣喜的是,王干老师从北京特意题写的“理想读者客厅”条幅也寄到了。他打算精心装裱,挂在阅览室正中央,让整个空间都浸满书香气与文雅韵致。
我静静地听着他分享一桩桩喜事,没有插话,只默默感受着他的喜悦。
电话那头,他爽朗的笑声,始终没有停歇。
一个雨天的午后,孙庆余拨通了视频通话。
他特意拿着手机,让我好好看看落成的公益阅览室。透过屏幕,崭新的桌椅井然有序,靠墙的书架层层叠叠,摆满了作家们的新作。整个空间雅致敞亮,格调完全不输公立图书室。隔着一方屏幕,我仿佛都能闻到淡淡的书卷墨香。
随后,他又带着我,一一参观二楼、三楼的房间。挂掉视频电话前,他笑着说,二楼改成了标准客房,三楼收拾成了居家厨房。往后外地文友来参加文学活动,能直接在二楼留宿;三楼厨房随时可用,能亲手做几道地道的兴化菜。平日里还备着家常小吃,下碗馄饨、拌份拍黄瓜、煮一锅五香花生、切几片酱香牛肉,让前来读书的书友,绝不会饿着肚子离开。
听着他这般周全细致的安排,我愣了许久,终究忍不住直白地问他:“你这般投入,早已超出了自身能力,也远超一间阅览室该管的事。请人读书品文,还要管吃管住,你到底图什么?”
电话那头骤然沉寂,这回电话里静得没了一丝声响。

(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与孙庆余合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