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晚，扬州戏曲园剧院，扬州市扬剧研究所迎新春传统剧目系列演出的第四场，上演的是传统大戏《白蛇传》。大幕拉开，台下的老戏迷们发现，今晚的《白蛇传》有些不一样——七折戏演下来，台上居然先后出来了6个白娘子、3个许仙和3个小青。
“今天这票真是太值了，过瘾!”观众席中不停地能听到小声赞叹。
站在侧幕把场的，是扬州市扬剧研究所所长李政成。看着轮番精彩亮相的年轻面孔，这位刚刚凭新编扬剧《郑板桥》拿下第十八届中国文化艺术政府奖——文华剧目奖的扬剧领军人物，脸上带着深深的笑意：“这出戏扬剧年轻一代几乎精锐全出，可以说是我们后备人才一次齐斩斩的亮相。”
有意思的是，仪征市扬剧团的00后演员们占了此次《白蛇传》的4个名额：两个白娘子、一个许仙、一个小青。仪征团是一支常年走市场的地方院团。过去，他们的大本营一直在乡村集市，虽然不愁演出，但“当家人”仪征市演艺影剧有限公司总经理赵婷婷深感焦虑：“演员的艺术水准很难提升，雕琢一个戏曲好苗子，需要寻找更高水平的传帮带。”为此他们连续委托上海戏校和扬州戏校定向培养人才，并选出优秀年轻演员拜名师、访名团。
这次新春演出，他们就把最好的苗子送到了扬州市扬剧研究所的舞台上。19岁的朱灵美是刚从扬州戏校委培毕业回团的小演员，在多年精心打磨下，小姑娘的表演技巧非常突出。当天表演的《盗草》一折，她从一楼半高的高台上稳稳当当做了28个前桥后凌空翻下。2024年她凭此绝活获得世界职业院校技能大赛(中职)戏曲表演赛金奖，毕业后拜师扬州市戏剧家协会主席葛瑞莲，“灵美是我们团的‘小骄傲’，希望葛老师能在唱腔身段等艺术水准上再精心打磨，让她能早日独当一面。”赵婷婷充满期待。
扬剧研究所年轻演员王紫薇当晚一人分饰两角，既演白娘子，又演小青。作为扬剧第一批考入中国戏曲学院的大学生之一，她目前还被研究所着力培养为年轻导演。前不久，王紫薇执导的戏曲小剧目《千里送京娘》先后参加了大凉山戏剧节以及江苏紫金小剧场戏剧节。在李政成看来，后备人才培养不能只盯着台前的角儿，导演、制作人应该从这批懂戏的年轻人里“长出来”。
“许仙”之一游佳琦师承李政成，因声腔酷似师父，这个年轻人一直以来受到的市场关注度较高。谈及师徒传承，他说：“师父教的一招一式，都得先学到家，一点不能动。”在他看来，守正不是墨守成规，而是为创新打地基。“我们有一出小戏叫《千里江山》，在高校巡演时特别受欢迎。交流后发现，创新和传统并不对立。压箱底的绝活多了，才能游刃有余地在创新表达中赢得新的观众群。”
这一观点，在扬剧《郑板桥》的创作中得到了印证。谈及这部“拿奖拿到手软”的新编剧成功秘诀，李政成直言：“《郑板桥》用的是轻喜剧剧本，把文人戏和扬剧接地气的传统真正结合起来了，很受市场欢迎。过去有些创新剧两头不讨好，农民不爱看，年轻人不进剧场。这次我们找到了路子：守住传统的根，用更轻盈的方式讲故事。”
李政成说，再过几年，他就要退休了。眼下最急迫的事，是让年轻人挑起担子，“需要把扬州范围内所有的扬剧团队都发展起来。”在他的帮助下，仪征市扬剧团的新编剧《子胥过江》已经拍成电影版。
深夜11点，卸完妆的扬剧年轻演员们走出剧场，和记者提及中宣部等五部门2月初联合印发的《戏剧振兴三年行动计划(2026—2028年)》，他们说：“我们要被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