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淑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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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之“轮椅诗人”“拐杖诗人”,我更愿意称他为“平原汉子”;较之自强模范、励志典型,我觉得称呼他为作家更是一种尊重一种认同。
他叫韦江荷,盐城大丰人。
江荷和我认识不久,却已经成为“死党”(引用他的说法)。因为一次文学活动,我们在南京见过一面,此后的交流多通过视频、语音甚至信件。世界对我是挑剔的,我对世界也是挑剔的,而他以他的人品和作品也通过了我的吊桥,走进了我的城池。
大丰这个地方,我还算熟悉。先是一次次从高速上读取,后来是深入其中,乐在其中。2015年底我参加苏北作家创作会议时,主办方安排了一次采风活动,就是到大丰去。知青点、麋鹿园、丹顶鹤都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也在文字里留下了点点印迹。
有了这些“背景”,我以为自己可以写写诗人、评评诗作了,却发现“背景不是景”——我根本不懂诗。
我不懂诗,却读了很多诗,正如我写散文却读了很多小说。我那总是走神的阅读模式与边缘化的写作方式,给了我馈赠: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事。
这段时间我正在读小说《大唐李白》,张大春以他独特的方式塑造了大唐诗人李白,一个和我们想象中的李白不一样的李白。没有故事,没有情节,而唐代诗人的心路却在当代小说家的文字里铿锵有力着:当年意气不肯倾。
十年一觉“红楼梦”,我用十年时间在经典文学和当下现实之间架起了桥梁,散文集《纵横红楼》刚刚获得了第八届冰心散文奖。我读《红楼梦》的视角和别人不同,我看林黛玉的眼光和别人也不一样,人们热衷议论的是她爱情婚姻的悲剧,我看重的却是她诗性人生的喜悦。林黛玉就是个女诗人、女屈原,用她的诗作点亮了她的人生,那是光芒,也是锋芒。
有了这种“靠山”,我觉得自己可以写写诗人、评评诗作了,虽然靠山不是山。
2
江荷的诗集,名字叫得好:《平原之魂》。他的诗集分为五部分:心中想着谁?心中念着谁?心中爱着谁?心中盼着谁?心中痛着谁?
魂,自是诗魂,在平原里游走的诗魂。而谁,又是谁呢,值得诗人这么叩问,引起诗人这样质问?
是母亲,是婶婶,是老姐,是兄弟,是自己;是黔东南的少女,是盐国里的纤夫,是卖菜的老人,是那个等你的人,是窗台上撒米喂鸟的人。
“有多少人知道/母亲身上有两种血/一种是向上的血/那是爱的结晶 奶水啊/我们谁都喝过吸过/一种是向下的血/那叫月经 例假/可我们从未关心过多少”。
诗人这样写母亲的私密和不堪,不动声色却惊心动魄。母亲的乳汁,那是始终被赞美被歌唱的,用世上最奢侈最美妙的词:甘甜。在诗人的笔下,甘甜的乳汁和肮脏的月经都是血啊。这样的文字,一下子让我想起王国维的《人间词话》,他说李煜的词就是“血书”。
家住水边的婶婶、同名兄弟、美丽的小女孩、被咸水浸泡一生的伯父……除了人物,诗人似乎更专注于时空和方向。
诗人的时空感很强,不断变换着地理坐标:村庄、平原;黄海、运河;海边、水边;盐城、省城。
诗人的的方向感也很强,指向明确:我家的东边是黄海,丝路向西,又要与南京握次手,我站在嘉陵江对岸,站在西藏云外。
在时空下,在方位上,诗人的家乡以丹顶鹤的意象出现,而丹顶鹤又是诗人自己的精神隐喻:
“我觉得丹顶鹤一直是我的一面旗帜/是南黄海的一面未来诗情的旗帜/是海芦,米草和海英草生命的旗帜/我只想生灵与生灵贴心对话……”
为此,诗人愿意臣服,不是向着世俗,而是向着荻草,向着故乡,向着和丹顶鹤一样的坚守。
3
作家李一鸣说:“文学作为人类把握世界的一种方式,也是人类精神的实现形式,必然寄寓作家在认识和表现世界中产生的思想观念、价值取向、审美情志、人格力量,体现着作家精神的高度、心灵的向度、视野的广度、胸襟的气度、思维的深度、修为的程度。一个有作为的作家,在文学创作中,必然具备超乎寻常的大气、静气与锐气。”
诚哉斯言。
广度、气度与深度,大气、静气与锐气,这是每一个有作为的作家的追求,也是韦江荷这位平原汉子的追求。
你看,他把“度”写在心灵遗址上:惟我独碎。对于遗迹,遗址/远近高低,始终无法叩问苍天。还有,一群羊哭喊着远去;还有,秋虫在喊我的名字。
你看,他把“气”写在苏北田野里,“不知是被大山挤压/还是被大海放任/一座侏儒山也没有/平坦,一览无余”,“我想拼接一场大雨/然后翠成满眼绿色”,“和我一样长吁短叹/尖锐旅程”。
文学路上,暂不评说生存之甘之苦、生活之是之非,仅用唐代诗人杜甫的诗句来传达文章和命运的关系:“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
惟愿诗人愈走愈远,愈远愈高。
【读评人简介】周淑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红楼梦学会会员,江苏省徐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第八届冰心散文奖获得者,江苏省作家协会2018年“重大题材文学作品创作工程”入选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