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新作、影视改编、抄袭事件、新大众文艺、大文学观——这些滚烫的关键词,是2025年的文坛坐标。这一年,文坛既有前辈作家宝刀不老的厚重回响,亦有新人新貌的探索与突围;既有文学与影视相互成就的佳话,也有对原创力底线的严肃审视;更有来自大众的鲜活书写与学界“大文学观”的提出。
老将新作频发,新人何在
2025年3月,作家苏童就甩出了一记“王炸”:在暌违十二年后,他在《收获》上发表最新长篇小说《好天气》。4月,这部厚达692页的《好天气》出版单行本,成为本年度最受关注的长篇小说之一。之后,诸多文坛老将如刘亮程、范小青、毕淑敏等人都端出了自己的重磅作品。到2025年年末,余华、莫言也拿出了自己的精心之作。
而在各大榜单上,老将们也携作品入围各大榜单。就在11日晚,《收获》杂志发布入围名单,在长篇小说类别中,苏童、刘亮程、王尧等10人入围,其中“60后”占据七席,“50后”占据一席。如同2024年的文坛一样,长篇小说类别依然是老将们的天下。
长篇小说是最重要的文体,也是文学创作成熟的重要标志。为何老将独大,而新人何在?在记者参加的2025年的多个作品研讨会上,也有不少学者关注到了这一问题,他们表示,新人难出头,并非因为才华断层。长篇小说是“时间的艺术”,驾驭数十万字的篇幅、多条线索、众多人物,需要强大的结构能力和叙事耐力。这好比跑马拉松,老将已通过多部作品完成了系统训练,而新人可能还在适应第一个五公里。更重要的是,在数字化时代来临之前,老将就已形成了自己的品牌效应,他们的能见度天然地高于年轻作家。
不过近几年,还是有不少青年作家建立了极具辨识度的个人风格,如双雪涛、班宇的“东北叙事”,陈春成、杜峤的古典气质,还有魏思孝的“辛留村世界”。而在2025年的各个文学榜单或文学活动现场中,常能见到他们活跃的身影。
影视与文学,改编的界线在哪里
步入2025年,文学与影视的跨界联姻——改编,依旧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它们更多时候并非单向索取,而是彼此滋养、相互成全的典范。
以《生万物》为例,它改编自山东老作家赵德发1996年的小说《缱绻与决绝》。这部佳作曾获茅盾文学奖提名,在改编前知者寥寥,却因剧集的热播而带动原著销量激增,实现了从“小众经典”到“大众读物”的跨越。另一边,马伯庸的《长安的荔枝》本身已是现象级畅销书,网络连载时便热议不断,其改编电影在2025年上映后,更以6天狂揽3亿元票房的亮眼表现,续写了IP的生命力与市场奇迹。这无疑是文学与影视“相互成全”的生动注脚。
不过,文学改编的尺度与界线,也随之成为热议的核心。电视剧《北上》虽坚守原著精神,但从具体文本比对来看,是改编还是借壳,一度引发网络讨论。值得一提的是,此类探讨并非首次,去年《我的阿勒泰》播出时,类似的讨论便已见诸舆论场。
抄袭还是借鉴?对文学原创力的追寻
2024年11月,网友“抒情的森林”持续发布作家作品文本对比图,至2025年6月,终于引发全国关注,震撼了文学圈。“抒情的森林”通过简洁的文本对比调色盘,指出多位作家疑似存在“抄袭”行为。被他披露出来的作家中,既有身居高位的老作家,也有风头正劲的青年作家。此后,更多读者参与了进来,揭露了更多疑似“抄袭”的行为。
遗憾的是,在去年这一文坛事件中,我们没有见到这些涉事作家发声为自己辩驳或承认错误,也无专业人士就“抄袭”与“借鉴”的边界划分给大众一个明晰的普及。
但好在,有很多学者关注到了这一事件,他们的关注点并没有仅仅局限在“抄袭”这一点上,而是在不同场合对文学“原创力”展开追问。著名评论家汪政就在《文艺报》上发文提出:原创本是文学的伦理,但知易行难。创作者不能将学习与创造相混淆,颠倒了源与流,而要始终将生活作为自己创作的原料供给地。在创作之初就要自我检测:自己的创意来自哪里?要勇敢地否定那些与别人重复的构思,特别要坚持文学的初心,认识成功的真正意义,千万不能因为别人的成功与名利的诱惑而牺牲自己的个性去随波逐流;要像工匠那样拥有自己独家的制作工艺,要像珍惜羽毛一样爱惜自己的名声,像尊重自己创造的权利一样尊重别人的劳动。
新大众文艺,影响力已达海外
2025年4月,《小欢喜2》一出版,就位列京东网新书榜前三名、情感小说榜前两名。除了网络文学之外,它的表现仅次于东野圭吾的新作。作者鲁引弓追踪发现,很多网友觉得这本新作“甜度”不够,有人甚至写起了加糖版的同人文。这是当下“人人都是小说家”的真实写照。
近两年,新大众文艺日益火爆,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加入写作的行列,“人人能创作”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成为一种生活常态。普通人既是生活的经历者,也是讲述者,他们用文字、影像记录苦辣酸甜。外卖员王计兵写诗歌;馄饨店老板常玫瑰写散文,她的馄饨店已成为一个网红打卡地。而里下河文学,每年或者每两年都要推出十余位作家。
新大众文艺的写作有着迥异于在书房写作的作家的特质。他们的写作绝非凌空虚蹈或追逐流量,而是植根现实的生活积累。“在场性”和时代的紧密度、贴合度,是他们天然的优势与特色。也正由于这一点,他们在文坛绽开出越来越明亮的光芒,越来越能被看见,其影响力甚至扩展至海外。像这一年,王计兵的诗歌就被翻译到了意大利,传播到了印尼、新加坡、美国和法国。
新大众写作质量如何?对此,王计兵非常清醒,他说,“千万不要让新大众写作的标签拉低了写作的高度。文学是一定有高度的。当我们谈论新大众写作的时候,要注重在‘文学’这个点上”。
“大文学观”成为热词
步入2025年下半年,“大文学观”成为文学界热议的概念。这一由学者杨义系统阐释的文学理念,之所以引发广泛关注,源于其对当下文学困境的深刻洞察与对未来的前瞻指引:在数智技术狂飙突进、媒介生态日新月异、文化结构深刻调整的背景下,文学何为?如何自处?
简言之,“大文学观”倡导一种更具包容性与时代性的文学认知框架。它反对将文学禁锢于传统的纸质媒介或狭隘的纯文学评判体系,强调必须将其置于广阔的社会文化网络中加以考察与激活。这意味着,文学的视野要“大”——关注其与政治、经济、科技、日常生活的复杂勾连,同时也要积极吸纳网络文学、类型文学、非虚构写作、跨媒介叙事等新兴形态,并探索与新技术的创造性结合。
反观当下文坛,一些创作仍深陷于叙事技巧的炫示、语言的迷宫游戏,或沉湎于个体情绪的碎片化抒发,导致作品与时代主潮疏离、和社会肌理产生隔膜,以及对重大命题失语。“大文学观”的适时提出,正是为了矫正这种倾向,它呼吁文学向更广阔的生活敞开,向艺术和科学敞开,从“纯文学”的传统概念中突围,让文学在回应时代、介入现实中焕发新的生机,彰显其应有的大气象与大作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