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狼山，在古塔檐下收一揽长江

　　南通的秋天，有一半是留给狼山的。这座海拔不过百余米的山，在江海平原上算不得巍峨，却恰好卡在长江入海口北岸，把“登山”与“望江”两件事，收进了同一段石阶路里。金秋时节，彩叶缀满登山古道，榉树晕开橙黄，银杏洒落金箔，鸡爪槭与赤枫渐次燃成丹霞，一路向上，色彩一层层铺开，像有人把调色盘打翻在山道上。

　　狼山的秋色讲究“接力”，而非一夜之间的盛大。10月底起，红枫率先进入状态，北麓园一带石桥跨溪、花窗框景，红叶从窗格间探出来，是整座山最出片的角落之一。11月中下旬到12月上旬，银杏与红枫一同抵达峰值，红、黄、橙、绿在山间交织，这时从山脚到半山腰的每一步，都踩在色彩最饱和的一段时光里。

　　沿古道拾级而上，广教寺的山门在林木深处渐渐显出来。这座始建于唐代的古刹，素有“佛教八小名山之首”之称，殿宇依山势层层递进，香火与山风混在一起，脚步自然就慢了。寺后高处，支云塔巍然矗立。塔为北宋太平兴国年间始建，七层砖木结构，是狼山天际线上最笃定的那一笔。檐角风过，梵音与铜铃的声响若有若无，站在塔下仰头，塔身把天空切成细长的几片，秋光从檐隙间漏下来。

　　再往上，或转入望江亭，或直抵山顶观景台，视野豁然打开。长江如一条素练横铺天际，江面开阔处百舸争流，船影缓缓移动，对岸的轮廓隐在薄薄的江雾里。狼山的美，在于这种“山不高而江自阔”的对照：背后是古寺与彩叶织出的细密秋意，眼前是长江奔涌而来的浩荡气象，一收一放之间，一座小山便有了超出体量的纵深。若赶在下午三四点登顶，光线转柔，江面开始泛出暖金色，望江亭一带是看落日铺江的经典位置。山风入怀，塔影在侧，长江在脚下无声东流——狼山的秋天，不在某一个景点里，而在这一路从彩叶走到古塔、再从古塔走到江天的视线流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