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

首页>国内>民生热点

烤肠里的“鸡肉”,为什么没人说得清

  据闪电新闻10月27日报道,暗访画面显示,河南省鹤壁市淇县一家食品企业的车间里污水淌地,鸡脖和鸡骨架堆放在地上,工人一边排水一边上料。记者问肉质检测的关键指标,负责人回应称,没有听说过,也没有检测过。同一系列报道中,漯河一家肉泥厂商负责人称,带皮鸡脖经骨肉分离机加工成肉泥,每天至少30吨,3800元一吨,产品流向烤肠、丸子、水饺等下游食品厂。与正常鸡胸肉相比,一吨差价以千元计。

  暗访临近结束时,上述食品企业的负责人给了记者一句忠告:馅类的产品,少吃。

  说这话的人站在链条上游,看得见全貌,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是什么、去了哪里,然后转过头来劝你少碰。 这句忠告里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对“规则反正没管到这里”的默认。而“烤肠里的‘鸡肉’为什么没人说得清”,答案就藏在这句默认里。不是没人知道,是每个该说清的地方都选择了不说清。

  这些环节拼在一起,指向的不是某一家企业,而是规则本身反复出现的空白。

  连归谁管,都没人说得清

  报道中一家肉泥厂商的营业执照写的是鲜肉批发、农副产品销售、食用农产品初加工。记者在食品生产许可查询平台检索,该厂商和另一家同类企业都没有食品生产许可信息。前者解释称,这一块没有人要求过,但他们一直在干。后者去办证时,得到的回复更直接:不用办理这个,办理这个干嘛。

  有的企业办了证,但证上的内容是编的。报道中另一家食品企业的负责人毫不避讳,称办证的信息是乱写的,上面写着食用盐,其实一两都没加。拿证用的执行标准是SB/T 10379,他补充说,心照不宣,当时拿证的时候还没有这个标准,市场监管局都不知道怎么拿证。

  记者追问生产环节到底归谁管,市场监管部门说禽肉生产加工归农业部门,农业农村部门说销售出去了之后就进入市场流通了。一个每天出货30吨、直接供往下游食品厂的原料,在“谁管、要不要证、按什么标准”这三个最基本的问题上,得到的回答分别是“没人要求”“不用办”“不知道怎么拿证”。 链条上的人不是在选择违法,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从来没被认真定义过的地带,然后各自选了对自己最省事的解释。监管地图上被画成两个辖区之间的空白,空白本身就成了最经济的生产许可。

  管都没人管,标的时候就更随意了。

  “鸡肉”两个字,把差价抹平了

  鸡脖泥到了下游食品厂,成品配料表上只写“鸡肉”。记者先后咨询国家层面监管部门和省级市场监管部门,得到的答复一致:没有细化的规定,无法判定企业违规。

  字面上挑不出毛病。鸡脖是鸡的一部分,“鸡肉”没有把脖子排除在外。但标签的功能从来不只是“字面没说谎”。鸡胸肉泥和带骨带腺体的鸡脖泥,成本差出一大截,口感和卫生风险完全不同,而“鸡肉”恰好把这种差别抹成了一道平涂的色块。 有食品安全领域人士在此前评论同类问题时曾表示,用鸡脖泥、鸡架泥代替原有肉类,本质是掺假和以次充好。监管说“无法判定违规”,业内人士说“本质是掺假”,两句话说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一个讲现行规则够不够得着,一个讲这件事本身是什么。

  再往前一步,就不在灰区了。报道里,一款牛肉味丸的主要原料是鸡脖泥,加点牛油,配料表就敢写牛肉,牛肉味靠牛肉膏调制。写“鸡肉”还可以解释成规则没细到那一步,写“牛肉”卖鸡脖泥,没有什么可辩解的。灰区的宽度决定黑区的胆量。当“鸡肉”两个字可以安全地遮住一截差价,把“牛肉”写上去就只多了一行字的距离。

  还有一层被镜头直接拍到的荒诞。记者跟着鸡脖泥送货车进了漯河一家食品厂的厂区,负责人面对镜头矢口否认,称他们从来不加脖泥,如果加了,可以给10倍、100倍的赔偿。送货车刚开进厂区,话已经说在了镜头前。这种否认本身比使用鸡脖泥更说明问题:链条上的人清楚地知道这件事经不起追问,但他们同样清楚地知道,没有人会来追问到底。

  标签上的模糊,最终要落到判定标准上。可标准偏偏卡在边界外面。

  标准就在那儿,恰好管不到它

  与鸡骨泥最接近的现行推荐性国标是GB/T 40463—2021《机械分离肉》,鸡肉糜的骨渣含量要求是不超过0.15%。而鸡骨泥与机械分离肉之间最关键的差别恰恰在于,机械分离肉滤掉了大部分骨渣,鸡骨泥保留了全部骨渣。市面上流通的最廉价的那一类鸡脖泥,天然就不在0.15%的射程之内。它不需要被判定为不合格,因为那个标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管它。

  2024年淀粉肠风波时,骨泥与机械分离肉的标准落差已经被讨论过一轮。一年多之后,这道沟还在原处,而鸡脖泥已经换了一个更日常的入口,烤肠、丸子、水饺,继续走同一条路。标准的存在并不自动等于约束。当一个品类刚好站在推荐性国标的边界外面,而强制性门槛又没有被设立起来,“有标准可查”就变成了一种形式上的安慰。

  三道关口逐一摆开,链条就露出来了。

  三道门都没关,它自然走得通

  分开看,每一个环节都有各自的“理由”:生产许可上,禽肉初加工与食品生产的边界历来含混;标签上,“鸡肉”字面上确实没有说假话;标准上,骨渣含量的技术差异需要论证。但合在一起,这几个“说不清”恰好覆盖了一条完整链条的每一道关口:谁管、怎么证、怎么标、按什么判。 每一道关口都没有说“允许”,但每一道关口都停止了追问。停止追问的地方,低成本替代就获得了自动通行的权利。

  鸡脖泥不需要任何人给它开绿灯。它只需要每一个应该做出定义的地方继续说“说不清”,就可以安安静静地躺在烤肠里,而链条上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说“我没有违规”。无证的说“没人要求过”,有证的说“证是那么办的”,贴标签的说“监管说无法判定”。厂家那句“馅类少吃”,翻译过来其实是,在这个规则尚未覆盖的区间里,守门的人还没有到位,你最好自己绕开。

  “烤肠里的‘鸡肉’为什么没人说得清”,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有多复杂,而是因为说清它需要有人先回答:谁管、怎么标、按什么判。在这三个问题被认真回答之前,鸡脖泥会继续躺在烤肠里,而那句“馅类少吃”,会继续是链条上游的人给下游消费者最诚实、也最无奈的提醒。

声明:本文由专栏撰稿人或通讯员供稿,内容仅供信息交流与学习参考,不代表本平台观点。相关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不得擅自篡改;如需转载,请注明来源:长三角城市网。联系电话:15301592670;广告合作:19951968733。
70
收藏
分享